純陽之氣的散發讓常夜緣那雙似水的眸子微微一凝,隨后便恢復了古井無波的平靜。
她端起面前的茶盞,抿了一口茶湯。
“韓公子果然是個妙人?!?
常夜緣放下茶盞,瓷底與桌面碰撞,發出一聲輕響。
“既然大家都是聰明人,那小女子也就不兜圈子了?!?
她抬起頭,隔著那層薄薄的面紗,目光灼灼。
“厲家只是想穩住公子這樣的過江龍,讓公子不會破壞他們的大計。但我不一樣,我是想讓家族長存下去?!?
常夜緣聲音壓低。
“公子,不如我們合作一番?”
韓鐵聞,臉上的冷笑未減分毫。
“合作?”
他嗤笑一聲,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黃毛丫頭。
“常姑娘,別怪本公子說話難聽,一個連家族話語權都未必握得緊的大小姐,拿什么跟本公子談合作?拿你的嫁妝嗎?”
這話極盡嘲諷。
換做一般的世家小姐,此刻怕是早已羞憤離席。
但常夜緣沒有。
她只是伸出那只纖纖玉手,蘸了一點茶水,在桌面上看似隨意地畫了一道橫線。
然后,手指輕輕向下一按。
沒有說話。
但那股子掌控全局、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霸氣,卻在這一按之間展露無遺。
那是只有真正執掌過生殺大權的人才有的自信。
韓鐵敲擊扇骨的手指停住了。
有點意思。
這哪里是什么深閨小姐,常家那位所謂的家主,恐怕早就被這位大小姐架空成了吧?
“呵。”
韓鐵嘴角一扯,端起面前的茶杯,對著常夜緣遙遙一舉。
“看來是本公子眼拙了,請。”
常夜緣眼底終于泛起了一絲笑意,她同樣端起茶杯,在空中與韓鐵虛碰一下。
“公子,請。”
兩人相視一笑,一切盡在不中。
接下來的時間,聽雨閣內茶香裊裊。
兩人并未像市井商販那般討價還價,而是用一種極快且隱晦的語速,敲定了合作的細節。
“城主那個老東西要突破,肯定要做兩手準備?!?
韓鐵手指在桌面上輕點,“除了血祭大陣,他還需要龐大的精血來穩固肉身。厲家既然上了他的船,那這精血的來源……”
“厲家負責搜集散修,我們常家負責提供物資?!?
常夜緣接話極快,“當然,那些被抓進去的陰屬性女修,大部分也是經過我們常家商隊的手,運進去的?!?
韓鐵瞇了瞇眼。
“常當家好手段,這是把刀都遞到人家脖子底下了?”
“僅僅是遞刀還不夠?!?
“僅僅是遞刀還不夠?!?
常夜緣搖了搖頭,眼中閃過一絲厲色。
“我在那批‘物資’身上,加了點東西。平時看不出來,但若是有人想用邪法吸取她們的元陰……”
她沒有繼續說下去,韓鐵秒懂。
這就是所謂的“毒爐鼎”。
“既然你都安排得如此妥當了,那還需要本公子做什么?”
韓鐵攤了攤手,一臉無辜。
常夜緣深深地看了韓鐵一眼。
“萬事俱備,只欠東風。”
“那些‘佐料’雖然致命,但發作需要時間以及一個引子。而錦鑫那個老狐貍生性多疑,若是沒有一個足夠大的誘餌吸引他的全部注意力,讓他亂了方寸,這局……未必能成。”
常夜緣指了指城主府那個高聳入云的方向。
“若是韓公子能進城主府,在里面操作一番,把這水攪得更渾些,或許會更好?!?
“進城主府?”
韓鐵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。
“姑娘,你這是讓本公子去送死啊。”
“而且本公子昨晚在厲家鬧那一出,就是想逼厲家帶我去城主府,結果你也看見了,厲天狂那個老烏龜寧愿背負罵名也要把我送走。”
韓鐵嘆了口氣,一臉遺憾。
“這門檻太高,本公子腿短,邁不進去啊?!?
常夜緣卻笑了,那雙眸子里閃爍著光。
“以前或許進不去,但現在……也許馬上就可以了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