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坐吧。”
“你替我演了這么久的戲,連我自己都快覺得你是我了。”
“但算起來,咱們這還是第一次正式見面。”
李天策這才收斂了心神,走到李月輝對面,大馬金刀地坐下。
但他沒說話,只是睜著那雙銳利的眼睛,一動不動地在李月輝的臉上、脖頸上、乃至發際線邊緣來回掃視。
李月輝被他這種看大猩猩一樣的眼神看得有些發毛,微微皺眉:
“看什么?我臉上有花?”
“我得確定一下。”
李天策往沙發上一靠,語氣理所當然:
“看看你到底是真人,還是另一個戴著硅膠面具的假貨。”
“畢竟,這活兒我常干,容易有職業病。”
李月輝聞,啞然失笑。
他抬起那只有些干枯的手,在自己臉上搓了搓,嘆息道:
“如假包換。”
“天底下就算真能找到第二個長得這么像我的人,但他這具破敗的身體狀況,卻是很難模仿得一模一樣的。”
這句話,像是在回答李天策,又像是一句充滿了無奈的自嘲。
李天策微微點頭。
他確實看出來了。
近距離觀察下,眼前這位商界帝王雖然氣場依舊強大,但身體確實已經是一把生銹的殘劍。
印堂發暗,眼窩深陷,呼吸雖然平穩但明顯中氣不足,那是生命力正在逐漸衰竭的具象化表現。
看來,外界的傳聞并非空穴來風。
李月輝的身體,是真的出了大問題。
不過這些念頭李天策只是在心里轉了一圈,并沒有嘴碎地說出來。
“想看就多看看吧,說不定以后,你還有機會要繼續扮演我。”
李月輝靠在沙發上,極其自然地翹起腿,端起桌上的熱茶。
他眼神玩味地看著李天策,抿了一口茶水,仿佛一切盡在掌握。
“那估計是用不上了。”
李天策掏出一根煙點上,一臉淡然地吐出一口煙圈:
“眼下月輝集團在林婉的手里,已經被打造成了鐵板一塊。”
“外面的麻煩擺平了,內部那些該收拾的蛀蟲也收拾得差不多了。”
“我這個冒牌貨,基本已經失去了利用價值,可以光榮下崗了。”
聽到這話,李月輝捏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。
他輕輕笑了一聲,將茶杯放下,眼神變得深邃起來:
“年輕人,很多事情,并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這么簡單。”
“月輝集團現在看似鐵桶一個,表面風平浪靜,實則在那平靜的水面下,早已是波譎云詭,暗流涌動。”
李天策根本不接他這個話茬。
他彈了彈煙灰,翹起二郎腿,目光直視這位千億富豪,單刀直入:
“行了,李總,咱們也別繞彎子了。”
“大半夜的把我叫到這兒來,總不能就是為了讓我參觀一下你的真容吧?”
“你找我,到底想干什么?”
李月輝定定地看了他幾秒,忽然反問道:
“難道你就不覺得奇怪嗎?”
“我一個活得好好的大活人,為什么非要像老鼠一樣躲著?”
“甚至不惜把這么大一個集團的生死存亡,全壓在林婉一個女人的肩膀上?”
“有什么好奇怪的。”
李天策認真想了想,吐出兩個字:“但肯定,不是因為怕楚天南。”
李月輝那雙深邃的老眼里閃過一抹極度意外的亮光。
他有些驚訝地笑了笑:“哦?說說你的理由。”
“很簡單。”
李天策身子微微前傾,語氣自然隨意:
“第一,以你李月輝在江州乃至全國的知名度和地位,楚天南就算跟你結的是殺父之仇,他也不敢堂而皇之地直接弄死你。”
“暗殺一個白手起家、在政商兩界都有著通天人脈的企業家……”
“就算他成功了,他所要付出的代價,也是他那個殘廢承受不起的。”
“都是成年人了,大家只講利益。”
“至于報仇嘛……”
他咧嘴一笑,露出滿口白牙:“都是順道的事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