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凌清完全沒有搭理他的意思。
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,收回目光,繼續正襟危坐。
殺戮,還在繼續。
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
越來越多的審計人員起身。
一份份文件被遞到林如煙手中。
核查無誤,轉交沈凌清,拍板定案。
王大海就像是那個負責行刑的劊子手。
每次沈凌清一拍桌子。
他就會揮手帶著稅務人員進來。
“帶走!”
一個,兩個,三個……
又過了將近一個小時。
原本擁擠不堪、人滿為患的會議室,此刻竟然變得有些空曠了起來。
李天策身邊別說半米了,兩米內都沒人了。
他就那么站在墻角。
眼睜睜看著一名又一名董事被帶走。
他們一句話也不說,一個字也不鬧。
眼神里充滿了死寂和絕望。
仿佛早就知道自己干了什么,也知道沈家出手意味著什么。
認命了。
“臥槽……”
李天策看著空蕩蕩的墻根,有些牙疼:
“這么查下去,整個集團的董事會一會該被團滅了吧?”
“這哪是查賬啊,這是清場啊。”
雖然他不太了解這些董事具體貪了多少。
可是,這么大范圍的、無差別的抹殺。
等這賬查完了,董事會成員也全進去了。
那月輝集團的高層架構豈不是直接癱瘓?這公司還怎么運行?
最關鍵的是。
在這個過程中。
作為集團總裁的林婉,自始至終,一句話都沒說。
她就那么靜靜地坐著,喝茶,看著。
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這種默認的態度,比沈凌清的手段更讓人無法理解。
“這母女倆……或者說這三個女人。”
李天策看著臺上的沈凌清、林婉、林如煙。
心中暗道:
“這是要把月輝集團徹底推倒重來啊。”
而王大海,則全程處于一種極度亢奮的狀態。
他此刻就像是手握生殺大權的錦衣衛指揮使。
每次帶著人進來抓走一名董事的時候。
他在經過李天策身邊時,那雙綠豆眼都會死死地盯著李天策。
眼神陰狠,嘴角掛著冷笑。
威脅的意思不而喻:
看到了嗎?下一個就是你!
而李天策。
則也是平靜地看著他。
同樣回敬給他一個關愛智障的眼神。
甚至還挑釁地揚了揚下巴。
因為他也不知道王大海這死胖子他媽的能拿什么威脅自己。
自己一沒貪污二沒挪用公款,甚至連工資都還沒發。
抓我?憑什么?憑我長得帥?
場面一度陷入了死寂。
已經有十幾分鐘的功夫,沒有再帶走人了。
可是整個會議室,原本二十多名核心股東,此刻只剩下寥寥無幾的八九個。
一大半的人,都已經去“喝茶”了。
李天策也是其中之一。
他看得實在有些無聊了,手指甲都摳完了。
于是,他把目光投向了林婉。
林婉此刻剛剛放下茶杯。
似乎是心靈感應。
她抬起眼簾,目光越過人群,剛好和李天策的視線在空中交匯。
李天策本來想擠眉弄眼問點什么。
可是眼下這個肅殺的場所,確實不太合適。
于是他聳了聳肩,指了指門外,又做了個抽煙的手勢。
意思是:太悶了,哥們兒出去透口氣。
林婉面無表情地沖他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。
沒有說話。
便把目光收了回去。
李天策如蒙大赦。
他整理了一下西裝,大搖大擺地轉身。
在一眾幸存者羨慕的目光中,走出了這個壓抑到極致的修羅場。
出了會議室。
李天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。
“呼――”
“這幫玩資本的心真臟啊,殺人都不見血的。”
他沿著頂層走廊,一直走到盡頭的消防通道。
推開厚重的防火門。
剛從兜里掏出那包皺巴巴的紅梅煙盒,正準備點上一根壓壓驚。
“咔噠。”
打火機的聲音。
李天策一抬頭。
就看到昏暗的樓梯間里,居然早就站著一個人。
正靠在欄桿上,腳下已經丟了好幾個煙頭,正在那吞云吐霧,愁云慘淡。
借著應急燈的光。
李天策看清了那人的面容。
愣了一下。
他樂了。
李天策叼著煙,一臉自來熟地走了過去:
“你什么時候溜出來的?”
“剛才沒看見你,我還以為你也跟他們一樣,被帶走吃牢飯去了呢。”
在老張那一臉像吃了死蒼蠅一樣難看的臉色中。
李天策咧著嘴,一邊笑,一邊把手里的紅梅煙遞了過去:
“來一根?”
“這可是好煙,勁兒大,管夠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