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完張老這番直擊要害的剖析,李天策眼底的暴戾之氣,終于緩緩斂去了幾分。
他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面前那杯已經變得溫熱的大紅袍上。
沉默了片刻,他端起那精致的紫砂茶杯,仰起脖子一飲而盡。
溫潤甘甜的茶湯順著喉嚨滾落,總算是勉強壓住了胃里翻騰的那絲血腥氣。
放下茶杯,李天策抬眼看向張老,語氣中透著幾分探究:
“那你說說看,今天這事準備怎么收場?剛才在云棲鎮的場面你也看到了……”
話說到一半,李天策的聲音忽然一頓。
他下意識地扭過頭,掃視了一圈這間古色古香的辦公室,甚至連天花板的橫梁和不起眼的角落都沒放過。
回想起剛才在云棲鎮牌坊下,自己凝聚著罡氣的手掌距離趙闊天靈蓋僅剩三公分時,那通猶如掐著秒表打進來的電話……
李天策微微瞇起眼睛,心里浮現出一絲極其古怪的感覺。
以他大宗師的五感六識,當時方圓百米內絕不可能有活人近距離監。
但張老在電話里的語氣和時機,簡直就像是站在他眼皮子底下,將他的一舉一動、甚至連殺意即將爆發的臨界點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這種被人完全盡收眼底的實時監控感,讓李天策本能地感到一絲不悅。
看著李天策銳利且帶著防備的眼神,張老自然猜到了他在想什么。
老頭子苦笑了一聲,伸手拎起紫砂壺,一邊給李天策續上茶水,一邊不緊不慢地解釋道:
“別瞎琢磨了,我這屋子里可沒裝什么針孔探頭。”
“海州四家傾巢而出,又牽扯到你這位‘邪龍’,這么大的陣仗,我老頭子怎么可能閉著眼睛睡大覺?”
張老放下茶壺,敲了敲桌面:“為了防止事態徹底失控,臨時最高權限調動一下近地的軍用衛星,再配合戰部一些非常規的無人隱形偵察手段來實時把控局勢,還是很有必要的。”
“畢竟,我們得為江南上億人的安穩托底。”
聽到這個解釋,李天策這才收回了四下打量的目光。
他并不在乎頭頂上有多少雙眼睛在看戲,只要這些看戲的人不下來礙他的事就行。
“行吧,你們怎么折騰我不管。”
李天策將話題硬拉回了正軌,眼神平淡:
“但剛才那三個所謂的‘血傀儡’,在衛星畫面里你應該也看得一清二楚了。”
“那玩意兒沒有痛覺、骨骼密度堪比精鋼,經絡氣血全都是死的,這明顯不是武道正途上的東西,而是拿活人煉出來的陰毒邪術。”
他冷哼了一聲,腦海中浮現出趙闊等人在極度恐懼下喊出的話:“我聽那幾個廢物的意思,這怪物是楚天南親手倒騰出來的。”
“而且,這位江州楚少主似乎跟云州齊家關系極深,甚至能讓海州四大家主這種地頭蛇都對他諱莫如深。”
李天策上身微微前傾,眼神玩味地看著張老:
“你們秦古監獄既然是維持武道和世俗平衡的刀把子,連天上的衛星都能隨便調,江南地下這盤根錯節的爛賬……”
“你們應該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了吧?”
聽到李天策這番帶著質問的冷厲話語,張老并沒有生氣,反而將身體緩緩靠在椅背上,長長地嘆了口氣。
“我們當然知道。”
“事實上,在楚天南回國之前,他所有的底細和盤算,就已經在秦古監獄的絕密檔案里了。”
在李天策略顯意外的目光中,張老放下手里的紫砂壺,不答反問:
“天策,你應該知道,云州齊家這尊龐然大物,當初是靠什么起家、發跡的吧?”
李天策點了點頭:“靠豢養武者,行暗殺之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