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校長室出來,葉挽秋看著他。“‘優秀學生’,感覺怎么樣?”
“沒感覺。”
“真淡定。”葉挽秋笑,“不過也是,這點榮譽對你來說不算什么。”
兩人走回教室。第三節課是體育,但因為下雨,改成室內自習。林見深坐在座位上,看那本英文原版書。葉挽秋坐在他旁邊,用手機處理學生會的事。
教室里很安靜,只有翻書和寫字的聲音。
突然,教室門被推開。一個女生站在門口,穿著高一校服,長發及腰,眼睛很大,怯生生地問:“請問……林見深同學在嗎?”
全班目光再次聚焦。
林見深抬起頭。
女生走進來,手里捧著一個精致的禮盒,走到林見深桌前,臉紅得厲害。
“林、林同學,謝謝你那天救了我哥哥。”她把禮盒放在桌上,“這是我媽媽做的點心,請你收下。”
林見深認出來了――是沈微的妹妹,沈清歌。開學典禮上他見過一次,當時她作為新生代表發。
“不用謝。”他說。
“要謝的。”沈清歌聲音很輕,但堅定,“如果不是你,我哥哥可能就……總之,謝謝你。”
她鞠了一躬,轉身跑出教室。
全班安靜了幾秒,然后爆發出起哄聲。
“哇哦――”
“英雄救美啊!”
“沈清歌可是高一女神!”
葉挽秋放下手機,看向林見深。“魅力不小嘛。”
林見深沒說話,打開禮盒。里面是手工餅干,做成小動物形狀,很精致。
他拿起一塊,咬了一口。甜,但不膩。
“好吃嗎?”葉挽秋問。
“嗯。”
“給我一塊。”
林見深遞過去一塊。葉挽秋接過,咬了一口,點頭。“確實不錯。”
她把剩下的半塊餅干塞進嘴里,繼續看手機。
下午放學,雨停了。林見深和葉挽秋一起走出教學樓。校門口,那輛白色suv等著。
剛要上車,一個聲音從身后傳來。
“挽秋。”
周子涵。
他今天沒穿西裝,而是一身休閑裝,看起來年輕了幾歲。手里捧著一束白玫瑰,笑容溫和。
“路過花店,看到這花開得正好,就買了。”他把花遞過來,“送你。”
葉挽秋沒接。“不用了,謝謝。”
“別客氣。”周子涵往前遞了遞,“就當是……為昨天的失禮道歉。”
“你沒什么需要道歉的。”葉挽秋語氣冷淡,“我們還有事,先走了。”
她拉開車門,坐進去。林見深跟著上車。
周子涵站在車外,捧著花,笑容不變。“林同學,聽說你拿到了‘優秀學生’獎章?恭喜。”
林見深看著他。“謝謝。”
“不過,”周子涵走近一步,壓低聲音,“獎章再好,也只是虛名。真正重要的,是握在手里的東西。你說對嗎?”
林見深沒回答。
周子涵笑了笑,后退一步,朝他們揮手。“再見。”
車啟動,駛離學校。
后視鏡里,周子涵的身影越來越小,最后消失在街角。
“他在威脅你。”葉挽秋說。
“嗯。”
“你不怕?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他動手。”葉挽秋轉頭看他,“周家做事,從來不留余地。”
林見深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。“那就讓他來。”
車駛入錦華苑地下停車場。下車,進電梯,上樓。
走出電梯時,林見深腳步頓了一下。
走廊里,他家門口,站著兩個人。
一個穿黑色西裝,戴墨鏡,身材高大。另一個是年輕女人,短發,米色風衣,手里拎著一個公文包。
看到林見深,女人摘下墨鏡,露出臉――是那天在咖啡廳見過的陳琳。
“林先生,葉小姐。”陳琳微笑,“葉董讓我來接你們。”
“去哪兒?”葉挽秋問。
“老宅。”陳琳說,“有客人。”
“誰?”
“到了就知道。”
葉挽秋看向林見深。林見深點點頭。
三人重新下樓。這次開的是一輛黑色商務車,司機是那個穿西裝的男人,陳琳坐在副駕駛。
車駛向葉家老宅。路上,陳琳一句話沒說。氣氛有些壓抑。
葉挽秋握住林見深的手。她的手心很涼。
“沒事。”林見深低聲說。
葉挽秋點頭,但沒松開手。
車駛入老宅庭院,停下。陳琳先下車,拉開車門。“請。”
林見深和葉挽秋下車。老宅燈火通明,但異常安靜。平時應該有不少傭人走動,今天卻一個人都沒看到。
陳琳帶著他們走進主宅,穿過大廳,來到會客廳門口。
門關著。
陳琳抬手敲門。
“進來。”葉伯遠的聲音傳來。
陳琳推開門,側身讓開。
會客廳里,葉伯遠坐在主位沙發上。他對面坐著兩個人――周明遠,和周子涵。
周明遠五十多歲,頭發花白,但梳得一絲不茍,穿著深灰色唐裝,手里拄著一根拐杖。他臉上帶著笑,但眼睛里沒有溫度。周子涵坐在他旁邊,依舊是一身休閑裝,笑容溫和。
看到林見深和葉挽秋進來,周明遠站起來,拄著拐杖,慢慢走過來。
“這位就是林見深同學吧?”他聲音洪亮,中氣十足,“果然一表人才。難怪挽秋喜歡。”
林見深微微點頭。“周先生。”
“坐,坐。”周明遠擺手,自己先坐回沙發。
林見深和葉挽秋在葉伯遠旁邊坐下。陳琳關上門,站在門邊。
“今天請你們來,沒別的事。”周明遠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“就是想認識認識林同學。畢竟,以后可能就是一家人了。”
葉伯遠臉色不變。“明遠兄說笑了。見深和挽秋的婚事,還沒定。”
“哎,早晚的事嘛。”周明遠笑,“我聽說,林同學前幾天幫挽秋解決了個小麻煩?劉建軍那小子,不知天高地厚,是該教訓教訓。”
“小孩子之間的事,讓明遠兄見笑了。”葉伯遠說。
“哪里哪里。”周明遠擺擺手,看向林見深,“林同學,聽說你數學很好?拿過什么獎嗎?”
“沒有。”林見深說。
“那可惜了。”周明遠嘆氣,“子涵當年可是拿過全國奧數金牌的。你們年輕人,應該多交流交流。”
周子涵適時開口:“林同學如果有興趣,可以來我們公司實習。我那里正好缺個助理,可以鍛煉鍛煉。”
“謝謝,不用。”林見深說。
周子涵笑容不變。“那太可惜了。”
會客廳里安靜了幾秒。周明遠放下茶杯,手指在拐杖上輕輕敲擊。
“伯遠啊。”他開口,語氣變得嚴肅,“有件事,我想跟你商量一下。”
“請講。”
“新區那個項目,下周就開標了。”周明遠說,“我們周家,和你們葉家,是最大的兩個競爭對手。這樣爭下去,只會兩敗俱傷。不如,我們合作?”
葉伯遠挑眉:“怎么合作?”
“周家和葉家聯手,一起拿下這個項目。”周明遠說,“利益五五開。而且,”他頓了頓,看向葉挽秋和林見深,“如果子涵和挽秋能成,那咱們就是一家人,以后合作的機會多著呢。”
葉伯遠笑了,笑聲很淡。“明遠兄,孩子們的事,讓他們自己決定。至于項目,各憑本事吧。”
周明遠臉上的笑容淡了些。“伯遠,你可想清楚。這個項目,我們周家志在必得。如果硬碰硬,最后誰都不好看。”
“那就試試。”葉伯遠說。
會客廳里的空氣凝固了。周明遠盯著葉伯遠,葉伯遠回視,目光平靜。
最后,周明遠笑了,站起來。“好,那就各憑本事。子涵,我們走。”
周子涵跟著站起來,朝葉伯遠微微躬身,又看向葉挽秋:“挽秋,改天再來看你。”
兩人離開會客廳。腳步聲遠去。
門關上。葉伯遠長出一口氣,靠在沙發上。
“爺爺,”葉挽秋開口,“周明遠這是來下戰書的?”
“不止。”葉伯遠揉著太陽穴,“他是來試探的。試探林見深的底細,試探葉家的態度。”
他看向林見深:“你剛才表現很好。不卑不亢,沒露怯。”
林見深沒說話。
“但是,”葉伯遠繼續說,“周明遠這個人,我了解。他今天來,說明他已經盯上你了。接下來,你要小心。”
“知道。”林見深說。
葉伯遠點點頭,看向葉挽秋:“挽秋,你這幾天別單獨行動。出門讓司機接送,放學直接回家,別在外面逗留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還有,”葉伯遠頓了頓,“周子涵如果再來找你,別理他。周家父子,沒一個好東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葉伯遠揮揮手。“行了,你們回去吧。我累了。”
林見深和葉挽秋起身離開。走出會客廳,穿過大廳,來到庭院。夜色已深,庭院里的路燈亮著,投下昏黃的光。
陳琳等在車邊。“我送你們回去。”
車上,三人沉默。快到錦華苑時,陳琳突然開口:“林先生,葉董讓我轉告你一句話。”
“請講。”
“林家的事,周家脫不了干系。”陳琳從后視鏡看了林見深一眼,“但證據早就被銷毀了。你想查,很難。”
“再難也要查。”林見深說。
陳琳點點頭,沒再說話。
車停在錦華苑樓下。林見深和葉挽秋下車,走進單元樓。
電梯里,葉挽秋突然問:“你會查嗎?”
“會。”
“查到之后呢?”
林見深看著電梯門上倒映的自己,眼神平靜。
“該還的,總要還。”他說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