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很輕微,但顧傾城注意到了。
“有人找你?”她問。
“鬧鐘。”林見深說,“該晨練了。”
顧傾城笑了:“你還真是鎮定。我喜歡。”她揮揮手,示意保鏢退下,“行了,不耽誤你晨練。記住我的話:三天。三天后,如果葉伯遠沒有表示,我會親自登門拜訪。”
她站起來,走到林見深面前,俯身,湊到他耳邊,聲音壓得很低:“還有,告訴你爺爺在天之靈,顧家欠林家的,我會還。但前提是,你夠聰明。”
說完,她直起身,恢復那副冷艷的模樣。“送客。”
保鏢讓開路。林見深起身,走向門口。經過顧傾城身邊時,她突然伸手,抓住他的手腕。
力氣很大,指甲幾乎掐進肉里。
“林見深,”她盯著他的眼睛,“別讓我失望。”
林見深抽回手,沒說話,轉身離開。
電梯下行。他看著鏡面墻壁里的自己,手腕上留下五個清晰的指痕。
走出酒店,天色已經大亮。街道上車流漸密,早高峰開始了。那輛黑色轎車還等在路邊,司機看到他,立刻下車開門。
上車,關門。車駛入車流。
“林先生,直接回去嗎?”司機問。
“嗯。”
路上,林見深拿出手機,看到“影子”發來的信息:“君悅酒店頂層套房是顧傾城長期包租的,安保系統獨立,有十二個保鏢輪班,全部配槍。她這次帶了八個心腹過來,其中兩個是退伍特種兵。另外,她昨天下午抵達后,見了周明遠,談話內容不詳,但周明遠離開時臉色很難看。”
林見深回:“知道了。繼續盯著。”
車駛回城南別墅。李姐等在門口,看到他,松了口氣。
“您沒事吧?”
“沒事。”林見深下車,“葉挽秋呢?”
“還在睡。我按您說的,告訴她您去晨練了。”
林見深點頭,走進別墅。上樓,經過葉挽秋房間時,門開了。葉挽秋穿著睡衣,頭發凌亂,揉著眼睛走出來。
“你回來了?”她聲音帶著睡意,“晨練這么早?”
“嗯。”林見深看著她,“怎么醒了?”
“做了個噩夢。”葉挽秋打了個哈欠,“夢見你被一群黑衣人抓走了。”
林見深心臟微微一緊。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拿著槍去救你,把他們都打倒了。”葉挽秋笑了,“是不是很傻?”
“不傻。”林見深說,“去睡吧,還早。”
“睡不著了。”葉挽秋走過來,拉住他的手,“陪我看日出?”
兩人上到天臺。天臺上有個小花園,藤椅,茶幾。東方天際,太陽剛剛露出一點金邊,云層被染成橙紅色。
葉挽秋裹著毯子,蜷在藤椅里。林見深坐在她旁邊。
“林見深,”葉挽秋看著日出,輕聲說,“如果有一天,我不得不離開你,你會怎么辦?”
“不會讓你離開。”
“我是說如果。”
“沒有如果。”
葉挽秋轉頭看他,眼神復雜。“你這么自信?”
“嗯。”
她笑了,把頭靠在他肩膀上。“我也希望沒有如果。”
太陽完全升起來了,金光灑滿城市。遠處工地上的塔吊開始轉動,新的一天開始了。
“今天開標,”葉挽秋說,“爺爺會贏嗎?”
“會。”
“你這么確定?”
“顧傾城來了。”林見深說,“她不想讓周家贏,也不想讓葉家贏。她想讓項目流產,然后自己接手。”
葉挽秋身體一僵。“顧傾城?她親自來了?”
“嗯。今早見的。”
“她說什么了?”
“要合作。她幫我搞垮周家,我要幫她殺了你爺爺。”
葉挽秋猛地坐直身體,毯子滑落。“你答應了?”
“沒有。”
她松了口氣,但臉色還是蒼白。“那她不會放過你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葉挽秋握住他的手,很用力。“我們一起。不管發生什么,我們一起。”
林見深反握住她的手。“嗯。”
手機響了。是葉伯遠。
“見深,準備一下,九點出發去開標現場。”葉伯遠聲音平靜,“顧家那位大小姐來了,今早到的。這場戲,好看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掛斷電話,葉挽秋看著他。“爺爺知道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他……”
“他有準備。”林見深說,“我們也該準備了。”
兩人下樓,各自回房換衣服。林見深穿上那套黑色西裝,葉挽秋換上黑色西裝套裙。鏡子前,兩人并肩站著,像要去參加葬禮。
九點整,李姐敲門。“車準備好了。”
下樓,上車。今天開的是車隊,三輛車,前后都是保鏢車。葉伯遠已經在中間那輛加長林肯里等著,看到他們,點點頭。
“顧傾城找你了?”他問林見深。
“找了。”
“怎么說?”
“要合作,條件是你死。”
葉伯遠笑了,笑聲很冷。“這丫頭,比她爺爺還狠。”
車啟動,駛向市中心的招標中心。
“新區項目,”葉伯遠說,“表面上是商業地產開發,實際上是未來五年的城市核心規劃。誰拿下,誰就能掌控這座城市未來五年的經濟命脈。周家想要,葉家想要,顧家也想要。”
他頓了頓:“但顧家不方便直接出面,所以扶植周家。現在周家不聽話了,她就親自下場。今天這場開標,不會平靜。”
“您準備了什么?”葉挽秋問。
“準備了該準備的。”葉伯遠看向林見深,“見深,我要你記住:無論今天發生什么,保住挽秋。其他的,交給我。”
林見深點頭。
車在招標中心門口停下。門口已經圍滿了記者,長槍短炮對準車門。保鏢先下車,隔開人群,葉伯遠率先下車,葉挽秋挽著他的手臂,林見深跟在后面。
閃光燈瘋狂閃爍。
“葉董!對今天的開標有信心嗎?”
“葉小姐,聽說您和這位林同學已經訂婚了,是真的嗎?”
“林同學,作為葉家準女婿,您會參與葉氏集團的經營嗎?”
葉伯遠面帶微笑,對記者點頭致意,但不回答任何問題。一行人快步走進大廳。
大廳里已經坐滿了人。前排是參與投標的企業代表,后排是媒體和觀摩嘉賓。周明遠坐在左側第一排,看到他們進來,臉色陰沉。
葉伯遠帶著他們在右側第一排坐下。剛坐定,門口又是一陣騷動。
顧傾城來了。
她今天換了身酒紅色連衣裙,長發披散,妝容精致。一進門,所有目光都聚焦過去。她微笑著,對眾人點頭,徑直走到最前排預留的位置坐下――就在葉伯遠正對面。
坐下時,她看了林見深一眼,嘴角微微上揚。
林見深面無表情。
九點半,開標會正式開始。主持人上臺,宣讀規則,然后開始拆封投標文件。
一家,兩家,三家……報價陸續公布。周氏地產的報價低于葉氏集團百分之三,但技術方案評分略低。總分咬得很緊。
最后一家的文件拆封――是顧氏集團控股的一家子公司,報價低得離譜,技術方案卻是最優。
全場嘩然。
主持人宣布暫停,評委團要閉門討論。
等待的間隙,顧傾城起身,朝洗手間方向走去。經過葉伯遠身邊時,她停了一下,輕聲說:“葉老,承讓了。”
葉伯遠微笑:“顧小姐客氣。鹿死誰手,還未可知。”
顧傾城笑了笑,繼續往前走。
林見深的手機震了一下。他低頭看,是“影子”發來的消息:“顧傾城那家子公司的技術方案,用的是葉氏三年前被盜的那套設計方案。證據已經發到你郵箱。”
林見深把手機遞給葉伯遠。
葉伯遠看了一眼,臉色不變,但眼神冷了。他叫來助理,低聲吩咐了幾句。助理匆匆離開。
二十分鐘后,評委團重新入場。主持人臉色凝重,宣布:“經核實,三號投標方(顧氏控股子公司)的技術方案存在知識產權爭議,取消其投標資格。本次中標方為――葉氏集團!”
掌聲響起。周明遠猛地站起來,臉色鐵青。顧傾城依舊面帶微笑,但眼神冷得像冰。
她起身,朝門口走去。經過葉伯遠身邊時,又停了一下。
“葉老好手段。”她說,“但游戲,才剛剛開始。”
“隨時奉陪。”葉伯遠微笑。
顧傾城走了。周明遠狠狠瞪了他們一眼,也拂袖而去。
記者圍上來,葉伯遠從容應對。葉挽秋松了口氣,握緊林見深的手。
“我們贏了?”她小聲問。
“暫時。”林見深說。
回程車上,葉伯遠閉目養神。快到別墅時,他睜開眼,對林見深說:“顧傾城不會罷休。三天內,她一定會動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挽秋這幾天別去學校了,在家待著。”葉伯遠說,“見深,你陪我演場戲。”
“什么戲?”
“引蛇出洞。”葉伯遠眼中閃過一絲銳光,“既然她想要我的命,那就給她個機會。”
車駛入庭院。鐵門緩緩關上,將外面的世界隔絕開來。
但林見深知道,真正的較量,才剛剛開始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