飛機落地京城時,凌晨三點。夜風寒得刺骨,卷著北方干燥的塵土氣。林見深和葉挽秋從vip通道出來,一輛黑色商務車已經等在門口。司機是個戴鴨舌帽的年輕人,帽檐壓得很低,看到他們,抬手示意。
“顧小姐安排的。”他拉開車門,“請。”
車駛入夜色。京城比南方冷得多,街道空曠,路燈昏黃。林見深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里那枚芯片。鑰匙――能打開林家秘密的鑰匙,現在就在他手里。
葉挽秋靠在他肩上睡著了,呼吸很輕。從昨晚到現在,她只睡了不到三小時。林見深沒叫醒她,只是把外套脫下來蓋在她身上。
車在一家不起眼的酒店門口停下。司機沒下車,只是說:“三樓,306房間。明早八點,會有人送早餐來。顧小姐讓你們今天別出門,在房間等消息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房間是套間,不大,但干凈。林見深把葉挽秋抱到床上,蓋好被子,然后走到窗邊。這家酒店在一條老胡同里,窗外是四合院的屋脊,遠處能看到故宮的角樓輪廓,在夜色里沉默聳立。
他拉上窗簾,檢查房間。沒有攝像頭,沒有監聽設備,至少明面上沒有。他坐在沙發上,拿出手機,開機。加密郵箱里有一封新郵件,是“影子”發來的:
“瑞士銀行保險箱編號7793,開戶人林正南,開戶日期1986年12月5日。第二授權人林見深,授權日期1987年1月15日。保險箱狀態:未開啟。調閱記錄:無。備注欄只有一行字:‘若開箱人非林見深本人,箱內物品自動銷毀’。”
1987年1月15日。那是他出生前三個月。爺爺在他還沒出生時,就預留了他的授權。
林見深關掉郵件,打開另一個文件夾。里面是蘇明遠那封信的照片,還有“影子”查到的補充資料:
“蘇明遠,1950-2015,著名婦產科專家,曾任一家頂流醫院的副院長。1986年秋,受林正南委托,秘密主持一次試管嬰兒手術。手術對象:林正南兒媳,葉婉清。手術時間:1986年11月。手術地點:西山療養院。手術結果:成功。但病歷檔案在1987年林家大火后神秘消失。”
試管嬰兒。1986年11月。他出生于1987年4月。時間對得上。
林見深盯著屏幕。所以他是試管嬰兒?但這有什么好隱瞞的?八十年代試管嬰兒技術還不普及,但也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事。除非……
他繼續往下翻。
“另,經查,1986年西山會面,在場四人:林正南、顧長山、蘇明遠,還有一位女性――葉婉清,林正南兒媳,即林見深母親。會面內容不詳,但會面后,林正南將名下部分海外資產轉移至瑞士信托基金,受益人:林見深。同時,顧長山贈予林正南一件信物,具體不詳。”
母親也參與了會面。爺爺轉移資產,顧長山贈送信物。這不像敵對關系,反而像某種……合作?或者說,交易?
手機震了一下,陌生號碼。林見深接起。
“林見深?”是顧清歡的聲音,比電話里更清冷。
“是我。”
“到酒店了?”
“到了。”
“好。聽我說,壽宴流程有變。”顧清歡語速很快,“顧傾城把演講環節提前了,她會在壽宴開始后半小時就上臺。之后她會回房間換衣服,這是你們唯一的機會。但時間縮短了――從她離開主廳到回到房間,全程不超過十五分鐘。而且她這次會帶四個保鏢,兩個在門口,兩個貼身。”
“房間密碼?”
“明晚六點發你。”顧清歡頓了頓,“另外,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。顧傾城昨天調閱了市檔案館的一份絕密檔案,編號7749。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,但她看完后,把檔案室的監控硬盤都銷毀了。她不想讓別人知道她看過那份檔案。”
林見深握緊手機:“能查到檔案內容嗎?”
“不能,絕密級別太高,我沒有權限。但檔案關聯案件是‘1987?春?林案’。”顧清歡聲音低了些,“林見深,你確定還要繼續嗎?現在收手,還來得及。我可以安排你們離開京城,永遠別再回來。”
“不繼續。”林見深說。
顧清歡沉默了幾秒:“好。那明晚見。記住,壽宴開始后,一切按計劃行事。如果出任何意外,我不會救你們。”
電話掛斷。林見深放下手機,走到窗邊,拉開窗簾一角。天色開始泛白,胡同里有早起的人走動,咳嗽聲,開門聲,自行車鈴聲,漸漸清晰。
“你一夜沒睡?”葉挽秋的聲音從身后傳來。
林見深轉身。她已經醒了,坐在床上,頭發有些亂,臉色蒼白。
“睡不著。”他走過去,在床邊坐下,“吵醒你了?”
“沒有,自己做噩夢醒了。”葉挽秋揉了揉眼睛,“剛才誰的電話?”
“顧清歡。壽宴流程有變,時間更緊了。”林見深簡單說了情況,但沒提檔案的事。
葉挽秋聽完,沉默了一會兒,然后下床,走到窗前,看著外面漸亮的天色。“林見深,你覺得我們能成功嗎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為什么還要做?”
“因為必須做。”
葉挽秋轉過身,看著他:“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嗎?不是怕死,是怕你死了,我還活著。那樣我以后的人生,每一天都會想著,如果當時我怎樣怎樣,你是不是就不會死。那種日子,比死還難受。”
林見深站起來,走到她面前,捧住她的臉:“我不會死。你也不會。我們說好的,一起回去。”
葉挽秋眼圈紅了,但沒哭。她抬手,摸了摸他的臉:“那你答應我,如果真到了絕境,別管我,自己逃。你是林家的希望,你不能死。”
“林家沒有我,還有其他希望。但你沒有我,就沒有了。”林見深低頭,吻了吻她的額頭,“所以別說這種話。我們要一起活著回去,看爺爺罵我們不懂事,看葉家那些親戚的臉色,看你當上葉氏的總裁,看……”
他說不下去了。喉嚨發緊。
葉挽秋抱住他,臉埋在他胸口,聲音悶悶的:“好,一起活著回去。到時候,你要陪我逛街,看電影,去游樂園。那些普通情侶做的事,我們一件件補回來。”
“嗯。”
敲門聲響起,早餐送來了。服務員推著餐車進來,擺好食物,又默默退出去。早餐很豐盛:豆漿、油條、包子、粥,還有幾樣小菜。但兩人都沒什么胃口,勉強吃了點。
“今天怎么安排?”葉挽秋問。
“等。”林見深說,“等顧清歡的消息,等‘影子’那邊的調查結果,等……銀行賬戶鎖定解除。”
瑞士銀行的賬戶還需要十個小時才能重新嘗試密碼。林見深心里有個隱約的猜想,但需要驗證。
上午十點,“影子”發來新消息:“市檔案館編號7749檔案,已查到部分信息。檔案全稱‘1987年春季林氏家族特殊案件調查記錄’,保密等級絕密,封存單位:國安部。檔案內容無法獲取,但查到關聯人員名單:林正南、顧長山、葉伯遠、蘇明遠,還有一個名字被涂黑。檔案封存日期:1987年5月17日。”
1987年5月17日。那是他滿月后三天。爺爺在他滿月后,封存了一份絕密檔案。而顧傾城在二十年后,調閱了這份檔案,并銷毀了監控記錄。
被涂黑的名字,是誰?
林見深給“影子”回信:“能復原涂黑部分嗎?”
“試試,但需要時間。另外,查到新線索。1987年1月,林正南曾去瑞士一周,當時陪同人員有葉伯遠和蘇明遠。回國后,林正南將名下多處產業轉讓給葉伯遠代管,并立下遺囑,將大部分遺產留給未出生的孫子,即你。遺囑特別注明:若孫子在二十五歲前意外死亡,遺產將全部捐贈,葉家無權繼承。”
林見深盯著這行字。爺爺在防備什么?防備葉家?還是防備別的?
手機又震,這次是葉伯遠。
“見深,到京城了?”
“到了。”
“顧家那邊有什么動靜?”
“顧傾城調閱了一份絕密檔案,關于林家的。您知道這件事嗎?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林見深以為信號斷了。
“知道。”葉伯遠終于開口,聲音嘶啞,“那份檔案……我簽過保密協議,不能告訴你內容。但你爺爺當年交代過,如果有一天你問起,就讓你去瑞士,打開保險箱。里面有你想要的所有答案。”
“檔案里被涂黑的名字,是誰?”
“不能告訴你。”葉伯遠語氣沉重,“見深,有些事,不知道比知道好。你爺爺當年費盡心機保守秘密,就是不想讓你卷進來。你現在收手,還來得及。顧家那邊,我去談。大不了葉家讓出一些利益,保你們平安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林見深說,“顧傾城必須死。顧家必須付出代價。”
葉伯遠長嘆一聲:“那你小心。顧傾城不簡單,她敢讓你來京城,就說明有十足把握。我這邊會盡量配合,但京城是顧家的地盤,我的人不敢有大動作。”
“明白。”
掛斷電話,葉挽秋問:“爺爺說什么?”
“讓我們小心。”林見深沒提檔案的事,“他說顧傾城不好對付。”
葉挽秋咬了咬嘴唇:“那我們還按原計劃嗎?”
“按計劃。”林見深看著窗外,“我們沒有退路了。”
中午,顧清歡派人送來兩套禮服。葉挽秋的是酒紅色長裙,簡潔大方,配同色系手包和高跟鞋。林見深的是黑色西裝,剪裁合體,面料考究。隨禮服一起送來的,還有兩個微型耳麥,偽裝成耳釘和袖扣。
“壽宴晚上七點開始,你們六點半到。”送東西的人交代,“顧小姐會安排人接你們進去。記住,進去之后,一切聽她安排。”
“明白。”
人離開后,葉挽秋拿起那件禮服,在鏡子前比了比:“還挺合身。顧清歡挺細心。”
“她在確保計劃順利。”林見深檢查耳麥,確認功能正常,“我們對她有用,所以她對我們好。一旦沒用了,她會第一個翻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