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沈清歌。她走過來,站在他旁邊,手里提著個塑料袋。
“我給你帶了飯。”她拿出一個飯盒,遞過來,“食堂人多,你沒去,肯定沒吃。趁熱吃吧。”
林見深沒接。沈清歌把飯盒塞進他手里。
“吃吧,不吃沒力氣。下午還要集訓呢。”
他打開飯盒。是西紅柿炒蛋和米飯,還冒著熱氣。他拿起勺子,吃了一口。很咸,但他還是咽下去了。
“謝謝。”他說。
“不用謝。”沈清歌靠在護欄上,看著遠方,“林見深,你說……人為什么要活得這么累呢?斗來斗去,爭來爭去,最后能得到什么?我哥說,葉董事長現在每天只睡三四個小時,整天忙著算計,忙著打壓對手。顧小姐也一樣。你們……不累嗎?”
“累。”林見深說,“但沒得選。”
“為什么沒得選?你可以走的,離開這里,去一個沒人認識你的地方,重新開始。就像……就像你跟葉學姐計劃的那樣。”
林見深停下筷子,看著她。沈清歌臉紅了,低下頭。
“我……我昨天在公交站臺,聽到你說話了。你說,等這一切結束,就和葉學姐離開這里。林見深,如果你還想走,現在還來得及。葉學姐她……她雖然說了那些話,但我知道,她還在等你。只要你愿意,你們還可以――”
“來不及了。”林見深打斷她,“從我知道葉伯遠做過什么開始,就來不及了。從葉挽秋被潑湯開始,就來不及了。從顧振華被抓,蘇明重傷,陳建斌死……從這一切開始,就來不及了。”
他放下飯盒,看著遠方。天很藍,云很白,風很輕。但他心里一片灰暗。
“沈清歌,有些事,一旦開始,就停不下來了。有些路,一旦走上,就不能回頭。我現在能做的,只有往前走,走到頭,看看到底是什么在等著我。”
沈清歌看著他,眼睛紅了。
“那你……會贏嗎?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見深說,“但我會試試。”
他吃完最后一口飯,把飯盒收好,遞給沈清歌。
“謝謝你的飯。我該去集訓了。”
“林見深。”沈清歌叫住他。
他回頭。
“如果……如果你需要幫忙,可以找我。我雖然沒什么本事,但……但我會盡力的。”
林見深看著她。她眼睛很亮,眼神很真,像未經污染的水晶。在這個滿是算計和謊的世界里,這樣的真誠,很珍貴,也很脆弱。
“保護好你自己。”他說,“別卷進來。”
然后他轉身,離開天臺。
下樓,去物理實驗室。集訓已經開始了,教練在講題,看到他進來,點點頭,示意他坐下。實驗室里坐了十幾個人,都是年級里的物理尖子。看到他,有人點頭示意,有人移開視線,有人低頭假裝看書。林見深在最后一排坐下,拿出筆記本。
教練講的是競賽壓軸題的解題思路,很精妙,很燒腦。林見深聽著,記著,但腦子里還在想別的事。葉伯遠的新聞發布會,顧傾城的反擊,葉挽秋空著的座位,沈清歌紅著的眼睛……像無數個碎片,在腦子里旋轉,碰撞,發出刺耳的噪音。
“林見深。”
教練叫他。他抬頭。
“你上來解這題。”
他站起來,走到黑板前。題目是道電磁學綜合題,難度很大。他拿起粉筆,思考了幾秒,然后開始寫。公式,推導,計算,一步步,清晰,嚴謹。寫完最后一個等號,放下粉筆。
“正確。”教練點頭,“解法很巧妙,但步驟可以再簡潔點。回去再想想,有沒有更優解。”
“好。”
他回到座位。旁邊有人小聲說“牛逼”,也有人說“裝什么”。他沒理會,只是看著黑板上的解題過程。粉筆字很白,在墨綠色的黑板上很顯眼。像他的人生,非黑即白,沒有灰色地帶。
可這世界,本來就是灰色的。
集訓結束,下午四點。林見深收拾書包,走出實驗室。手機開機,無數條信息涌進來。他點開新聞推送,頭條是:“葉氏集團宣布全面終止與顧氏合作,葉伯遠:商業決策,無關個人恩怨。”
下面配了張照片,葉伯遠站在發布會講臺后,面帶微笑,眼神銳利。評論區已經炸了,有人說葉家硬氣,有人說顧家要完,也有人猜測是因為林見深和葉挽秋分手導致的家族決裂。
林見深關掉新聞,給顧傾城打電話。響了一聲就接了。
“你在哪兒?”顧傾城聲音很急。
“學校。”
“來公司,現在。葉家這一手太狠,我們必須馬上回應。我已經讓公關部準備通稿,但需要你出面,以顧家繼承人的身份,表態支持顧氏。”
“我出面有什么用?”
“你是林正南的孫子,現在又是顧家的人。你的身份有話題性,你說的話有人聽。林見深,這是你表現的時候,也是你報答顧家的時候。”
“報答?”林見深笑了,笑得很冷,“顧傾城,你把我接回顧家,不是為了報答,是為了利用。現在需要我了,就說報答。不需要了,就說讓我老實待著。你真當我傻?”
那邊沉默了幾秒。
“好,那我們談利益。”顧傾城聲音冷下來,“你現在手里有顧氏百分之十的股份,顧氏股價每跌一個點,你就損失幾百萬。葉家這一手,顧氏股價已經跌了五個點。你算算,你損失了多少?如果你還想保住這些錢,還想在顧家站穩腳跟,就來公司,幫我穩住局面。這是交易,不是請求。”
林見深看著遠處。夕陽西下,天邊被染成血色。很美,但美得慘烈。
“我半小時后到。”他說。
掛斷電話,他往校門口走。走到一半,手機又震了,是葉挽秋的短信。
“爺爺讓我轉告你:發布會只是個開始。如果你執意要查林家的事,執意要跟葉家作對,接下來還會有更多。林見深,收手吧,算我求你。”
林見深盯著這行字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打字回復:
“告訴葉伯遠,我等著。”
發送,關機。
他走到校門口,那輛黑色轎車已經等著了。司機下車開門。
“林少爺,顧小姐讓我接您去公司。”
“嗯。”
他上車,靠在座椅上,閉上眼睛。車駛向顧氏,駛向另一場風暴。
但他心里很平靜,平靜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面。
因為他知道,從今天起,他不再是被動挨打的棋子。
他要成為下棋的人。
無論付出什么代價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