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天學校那邊,你正常去。”她說,“保鏢會跟著你,但不會太顯眼。如果有人找你麻煩,別硬扛,告訴保鏢,或者告訴我。記住,你現在是顧家繼承人,不是誰都能欺負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還有,”顧傾城頓了頓,“葉挽秋那邊……你別去找她。她爺爺現在盯著她,你去找她,只會讓她更危險。等這件事過去,等葉家低頭,你們再談。”
林見深沒說話。他想起葉挽秋最后那條短信――“爺爺讓我轉告你:發布會只是個開始。如果你執意要查林家的事,執意要跟葉家作對,接下來還會有更多。林見深,收手吧,算我求你。”
她求他收手。可他不能。
“我回去了。”他說。
“我讓司機送你。”
“不用,我自己走。”
“林見深――”
“我想一個人靜靜。”
顧傾城看著他,最終點頭。
林見深離開顧氏,沒叫車,沿著街道走。夜風很冷,吹在臉上像刀割。街上沒什么人,只有偶爾經過的車,車燈在濕漉漉的路面上拖出長長的光痕。
他走到一個十字路口,停下。對面是家便利店,燈還亮著。他突然想起昨天沈清歌在這里給他買關東煮,熱氣騰騰,燙得人舌尖發麻。
他走進便利店,買了盒關東煮,坐在窗邊的高腳椅上吃。很燙,但他吃得很慢,一口一口,像在品嘗什么珍饈。吃到一半,手機震了,是沈清歌的短信。
“你還好嗎?我看到新聞了,發布會很成功。但你要小心,葉家不會罷休的。”
林見深回:“我沒事,謝謝。”
“葉學姐她……她今天沒來學校。我給她打電話,她沒接。林見深,你要不要……去看看她?”
“不了。”
那邊沉默了一會兒,然后發來一條:“林見深,我知道我沒資格說這些。但我覺得……葉學姐她是真心喜歡你的。她昨天被潑湯,今天沒來學校,肯定很難過。如果你還喜歡她,就去看看她吧。有些事,錯過了,就真的回不來了。”
林見深盯著這條短信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打字回復:
“有些事,一開始就回不來了。”
發送,關機。
他吃完關東煮,把紙盒扔進垃圾桶,走出便利店。夜更深了,街上更空了。他繼續走,漫無目的。
走到一個公園門口,他停下。公園很小,只有幾棵樹,幾張長椅。他走進去,在一張長椅上坐下。頭頂是光禿禿的樹枝,在夜風里搖晃,像張牙舞爪的鬼影。
他拿出手機,開機,點開“影子”發來的證據文件。里面是趙志平和葉伯遠的通話錄音,還有轉賬記錄。錄音很短,只有幾句話。
趙志平:“葉董,事辦妥了。李威那邊給了五萬,他保證不會說出去。”
葉伯遠:“嗯,做得干凈點。別留尾巴。”
趙志平:“明白。那顧家那邊……”
葉伯遠:“顧家那邊你不用管。記住,這件事,天知地知,你知我知。如果第三個人知道,你知道后果。”
錄音結束。林見深關掉文件,看著夜空。星星很少,只有幾顆,在云層間若隱若現。
他想起葉挽秋被潑湯時的照片,她低著頭,濕透的校服,紅著的眼睛。想起她最后那句“我們結束了”。想起她求他收手時的語氣。
心里一陣刺痛,像被人用鈍刀子慢慢割。
但他不能收手。不能。
他打開手機通訊錄,找到一個號碼,撥過去。響了幾聲,接通。
“趙隊,我是林見深。我有葉伯遠指使人潑湯的證據,想交給您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,然后說:“什么證據?”
“通話錄音,轉賬記錄。趙志平已經招了,說是葉伯遠指使的。”
“你在哪兒?我讓人去取。”
“不用,我發您郵箱。另外,”林見深頓了頓,“我想問您個問題。”
“問。”
“如果證據確鑿,葉伯遠會進去嗎?”
那邊又沉默了幾秒。
“林見深,你知道葉家是什么分量。這點事,定不了葉伯遠的罪。最多讓他麻煩幾天,花點錢,找點關系,就擺平了。你想靠這個扳倒他,不可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見深說,“我沒想靠這個扳倒他。我只是想告訴他,我不是好欺負的。他動我,動我在乎的人,就得付出代價。哪怕這個代價很小,我也要讓他付。”
趙鐵軍嘆了口氣。
“年輕人,有血性是好事。但你要知道,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。葉伯遠那種人,背后關系網復雜,你動他,就是動很多人。你想清楚了嗎?”
“想清楚了。”
“好,那證據發過來吧。我會按程序處理。但你要做好心理準備,結果可能不如你意。”
“我知道。謝謝趙隊。”
掛斷電話,林見深把證據發到趙鐵軍的郵箱。然后他站起來,走出公園。
夜風吹在臉上,很冷,但他心里很熱。像有把火在燒,燒掉所有猶豫,所有軟弱,所有不該有的感情。
從今天起,他要以牙還牙。
葉家潑葉挽秋一碗湯,他就還葉家一記耳光。哪怕這記耳光不響,不重,甚至可能打不到臉上。但他要打。要讓葉伯遠知道,他林見深,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。
走到別墅門口,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。新的一天要開始了。
林見深站在門口,看著那扇緊閉的門,突然想起葉挽秋說“我們逃課吧”時的表情,那么亮,那么真。
可那已經是過去了。
他推開門,走進去。屋里很暗,很靜。他上樓,進房間,關上門。
然后他走到窗邊,看著外面漸亮的天色。
以牙還牙,以眼還眼。
這場仗,他打定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