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事?”
“談條件。”林見深說,“葉家終止合作,顧氏損失慘重,葉家也沒好到哪里去。兩敗俱傷,沒意思。我們各退一步,怎么樣?”
葉伯遠笑了,笑得很慈祥,但眼神很冷。
“見深,你知道我最欣賞你什么嗎?就是這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勁兒。但商場不是過家家,不是你說退一步,就能退一步的。葉家宣布終止合作,是商業決策,不是兒戲。現在收回,葉家的臉往哪兒放?”
“我沒說要葉家收回。”林見深說,“合作可以終止,但項目可以轉手。顧氏把新能源項目打包賣給第三方,葉家暗中接盤,表面上跟葉家無關。這樣,葉家既保住了面子,又拿到了實際利益。顧氏也能回籠資金,渡過難關。雙贏。”
葉伯遠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沫,沒說話。
“另外,”林見深繼續,“趙志平的案子,我可以撤訴。潑湯的事,到此為止。葉家不用再為這個煩心。”
葉伯遠放下茶杯,看著他。
“條件呢?”
“葉家停止對顧氏的圍剿,給顧氏喘息的機會。另外,”林見深頓了頓,“把二十年前林家大火的真相告訴我。”
辦公室安靜下來。窗外的車流聲隱約傳來,很遙遠,像另一個世界的聲音。葉伯遠看著林見深,看了很久,然后笑了。
“見深,你還是太年輕。你以為,用這點籌碼,就能換到林家的真相?”
“這點籌碼不夠,”林見深從口袋里掏出那枚芯片,放在茶幾上,“那加上這個呢?”
葉伯遠盯著芯片,眼神變了。
“這是什么?”
“林家保險箱的鑰匙。”林見深說,“爺爺留下的,能打開瑞士銀行那個保險箱。我知道你在查它,一直想打開它。現在鑰匙在這里,條件不變――告訴我真相,鑰匙給你。葉家停止對顧氏的圍剿,趙志平的案子我撤訴。成交?”
葉伯遠沒說話。他拿起芯片,對著光看。很小,很薄,在指尖泛著金屬冷光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放下。
“我怎么知道這是真的?”
“你可以去試。”林見深說,“瑞士銀行那邊,你可以派人去,我會授權。如果是假的,你隨時可以反悔。但如果是真的,我要真相。全部的真相。”
葉伯遠靠回沙發背,閉上眼睛。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,一下,一下,很有節奏。過了大概一分鐘,他睜開眼。
“成交。”
林見深心臟猛地一跳,但臉上沒表現出來。
“什么時候告訴我?”
“現在。”葉伯遠說,“但你要有心理準備。有些真相,知道了不如不知道。”
“我要知道。”
“好。”葉伯遠端起茶杯,喝了口已經涼掉的茶,然后開口,“二十年前,林家大火,確實不是意外。但也不是顧家一家干的。是三家――顧家,葉家,還有周家。”
林見深手指收緊。
“為什么?”
“因為林家知道得太多。”葉伯遠看著他,“你爺爺林正南,是個天才,也是個理想主義者。他手里掌握著一條海外渠道,能繞過監管,把資金和物資運進運出。當時顧家想做一筆大生意,需要這條渠道。葉家和周家想分一杯羹。但你爺爺不同意,他說那條渠道是林家幾代人的心血,不能用來做違法的事。”
“什么生意?”
“軍火。”葉伯遠說得很平靜,“從東歐走私軍火,賣到東南亞。利潤很高,風險也大。你爺爺堅決不同意,還說要舉報。顧家急了,葉家和周家也怕。三家一合計,決定……滅口。”
林見深感覺血液一點點變冷。他想起爺爺信里的話,想起那場大火,想起父母和爺爺奶奶燒焦的遺體。
“所以你們就放火燒死了他們?”
“不全是。”葉伯遠搖頭,“放火的是周家,顧家提供了路線和時機,葉家……負責善后。我趕到現場時,火已經大了。我想救,但來不及。只能把你救出來,送到孤兒院。后來顧家和周家瓜分了林家的產業,葉家分到了一些邊角料。這就是全部。”
他頓了頓,看著林見深:“我知道你恨我。但見深,你要明白,在當時那種情況下,我只能選葉家。我是葉家的家主,我要為葉家幾百口人負責。如果我硬扛,葉家也會被牽連。我只能……選擇自保。”
“那我父母呢?我爺爺奶奶呢?他們就該死嗎?”林見深聲音在抖。
“他們不該死。”葉伯遠說,“但這就是現實。在利益面前,人命不值錢。見深,你現在經歷的,只是開始。等你真正進了這個圈子,你會發現,比這更臟的事,多得是。”
林見深盯著他,盯著這個曾經被他當作長輩尊敬的人。現在他看著葉伯遠,只覺得惡心。
“芯片給你。”他站起來,“希望你說到做到,停止對顧氏的圍剿。趙志平的案子,我會撤訴。至于林家的事……我們沒完。”
他轉身離開。走到門口時,葉伯遠叫住他。
“見深。”
他停住,沒回頭。
“好好活著。活著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林見深沒回答,拉開門,走出去。
走廊里,趙鐵軍等在門口,看到他出來,迎上來。
“談完了?”
“嗯。”
“怎么樣?”
“撤訴。”林見深說,“趙志平的案子,我不追究了。麻煩趙隊處理一下。”
趙鐵軍皺眉:“為什么?”
“交易。”林見深說,“趙隊,謝謝你一直幫我。但我得自己走了。”
他拍拍趙鐵軍的肩膀,然后下樓,走出市局。
外面陽光很好,很刺眼。林見深站在臺階上,看著街道上車來車往。他突然覺得很累,累到骨頭縫里都發酸。但他不能停。
手機震了,顧傾城的短信。
“談得怎么樣?”
“成了。葉家會停手,趙志平的案子我撤訴了。”
“條件呢?”
“我給了他鑰匙,他給了我真相。”
那邊沉默了很久,然后發來一條:“值得嗎?”
林見深看著這條短信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打字回復:
“不知道。但我選了這條路,就得走下去。”
發送,關機。
他走下臺階,走進陽光里。很暖,但他感覺不到暖。他只感覺到冷,從心里滲出來的冷。
但他沒停。他繼續走,走向下一個戰場。
清算結束了,但戰爭才剛剛開始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