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用,你留在這兒,盯著節目。不管發生什么,今晚八點,節目必須播。這是唯一的機會。”
顧傾城看著他,眼神復雜。
“林見深,如果……如果葉伯遠真的拿出了證據,證明你不是林家的孫子,你怎么辦?”
“那我就不是。”林見深說,“但葉家走私軍火的事,不會因為我不是林家的孫子就消失。那些證據是真的,葉伯遠犯的罪是真的。這就夠了。”
他轉身離開。走到門口時,顧傾城叫住他。
“林見深。”
他回頭。
“小心點。葉伯遠這次,是沖著要你命來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走出辦公室,下樓,打車去市局。路上,他打開手機,看時間――七點二十三分。離節目開播還有三十七分鐘。
車到市局,趙鐵軍在門口等他,臉色很難看。
“葉伯遠在里面,還有三個老人,說是你爺爺當年的手下。他們說,真正的林見深在五歲那年就病死了,你是顧家從孤兒院找來的替身,整了容,訓練了幾年,然后送到葉家,目的是爭奪林家的遺產。他們手里有當年的病歷,死亡證明,還有……你整容前后的照片。”
“照片呢?”
“在里面。”趙鐵軍看著他,“林見深,你給我交個底,你到底是不是林正南的孫子?”
林見深看著趙鐵軍,這個曾經幫過他的警察,現在眼神里也有懷疑。人心啊,就是這么脆弱。一點風吹草動,就動搖。
“我是。”林見深說,“進去吧,讓他們把證據拿出來。我也想知道,葉伯遠能編出什么故事。”
他走進市局,走進會議室。里面坐著五個人――葉伯遠,他的律師,還有三個老人,都七八十歲了,穿著舊式的中山裝,表情嚴肅。看到他進來,所有人都抬頭看他,眼神銳利,像要把他剖開。
“坐。”趙鐵軍說。
林見深在對面坐下。葉伯遠看著他,沒說話,只是示意律師開口。
律師是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,打開公文包,拿出幾份文件,推過來。
“林先生,請看。這是林見深――也就是你聲稱的身份――在五歲時的病歷,顯示他患有先天性心臟病,于2002年3月15日病逝。這是死亡證明,有醫院蓋章。這是火化證明,有殯儀館蓋章。這是林正南先生為孫子購置的墓地照片,墓碑上刻著‘愛孫林見深之墓’。這些,都能證明,真正的林見深,早在十五年前就死了。”
林見深拿起病歷,翻看。紙張泛黃,字跡有些模糊,但公章清晰。死亡證明,火化證明,墓地照片――每一件都像真的。如果他沒有爺爺的信,沒有dna報告,沒有瑞士銀行的授權,他可能真的會懷疑自己是誰。
“然后呢?”他放下文件,“就算真正的林見深死了,也不能證明我不是林家的孫子。林家還有其他血脈,我是林正南另一個兒子的孩子,不行嗎?”
律師又拿出另一份文件。
“這是林正南先生的家庭關系證明。他只有一個兒子,也就是你的父親,林建國。林建國也只有一個兒子,就是病逝的那個林見深。林家沒有其他直系血脈。所以,你不可能是林家的孫子。”
“dna報告呢?”林見深說,“我做過dna鑒定,和顧家有血緣關系。顧家和林家有親緣關系,這能證明我是林家的后代。”
“那份報告是偽造的。”律師說,“我們已經請權威機構重新鑒定,結果顯示,你和顧家沒有任何血緣關系。報告在這里,你可以看。”
又一份文件推過來。林見深沒看,只是盯著律師。
“所以,你們的結論是,我是個冒牌貨。是顧家找來的孤兒,整容成林見深的樣子,用來爭奪林家的遺產。對嗎?”
“對。”
“證據呢?整容的證據呢?”
律師拿出幾張照片,推過來。是同一個男孩,從七八歲到十幾歲,照片很模糊,但能看出輪廓在變化。最后一張,是現在的“林見深”,和前面那些照片對比,確實有相似之處,但也有很多不同。
“這是我們從孤兒院拿到的檔案照片,這是你現在的照片。我們請了整容專家分析,認為你做過至少三次大型整容手術,才變成現在這樣。這是專家的分析報告。”
林見深看著那些照片,突然笑了。笑得很冷,很諷刺。
“葉伯遠,”他開口,看著一直沉默的老人,“為了弄死我,你真是費盡心機。偽造病歷,偽造死亡證明,偽造dna報告,甚至偽造整容證據。你就不怕,這些假證據,最后反噬你自己嗎?”
葉伯遠看著他,眼神平靜。
“見深,到現在你還執迷不悟。你不是林家的孫子,這是事實。承認吧,對你,對大家都好。”
“如果我不承認呢?”
“那我們就只能走法律程序了。”律師說,“以詐騙罪、偽造公文罪起訴你。這些證據,足夠讓你坐十年牢。而且,你名下的所有資產――包括林家的遺產,顧家的股份――都會被凍結,甚至沒收。你考慮清楚。”
林見深靠在椅背上,看著他們。五個人的臉,在燈光下有些扭曲。他知道,葉伯遠這次是玩真的。不惜一切代價,要把他按死。如果他沒有后手,今天可能就栽在這兒了。
“趙隊,”他轉頭看趙鐵軍,“我能打個電話嗎?”
趙鐵軍點頭。
林見深拿出手機,撥了一個號碼。不是給顧傾城,不是給“影子”,是給一個他從沒打過,但爺爺在信里特別囑咐“危急時刻可打”的號碼。響了三聲,接通。那邊沒說話,只有輕微的呼吸聲。
“是我,林見深。”他說,“我在市局,葉伯遠說我身份有問題,要起訴我。我需要證明。”
那邊沉默了幾秒,然后一個蒼老但有力的聲音傳來:
“把電話給葉伯遠。”
林見深把手機遞給葉伯遠。葉伯遠皺眉,接過,放到耳邊。聽到聲音的瞬間,他臉色變了,變得慘白,手指開始發抖。他聽著,沒說話,只是聽著。一分鐘,兩分鐘,三分鐘。然后他放下手機,還給林見深,嘴唇動了動,但沒發出聲音。
“葉老?”律師疑惑。
葉伯遠站起來,看著林見深,眼神很復雜,有恐懼,有敬畏,還有別的什么。然后他彎腰,鞠躬,九十度,很標準。
“對不起,林先生。是我們搞錯了。您……您確實是林正南的孫子,如假包換。那些證據……是偽造的。我們會處理干凈,不會再有下次。請您……高抬貴手。”
三個老人愣住了,律師也愣住了。趙鐵軍也愣住了。所有人都看著葉伯遠,這個在京城呼風喚雨幾十年的老人,此刻像個犯錯的小學生,對著一個十七歲的少年鞠躬道歉。
林見深收起手機,站起來。
“趙隊,我可以走了嗎?”
趙鐵軍回過神,點頭。
“可以……可以。”
林見深轉身離開。走出會議室,走出市局。外面天已經黑了,華燈初上。他站在臺階上,看著夜空,深吸一口氣。
手機震了,剛才那個號碼發來一條短信,只有一句話:
“證據已公開。八點,準時看節目。”
林見深抬頭,看著遠處大樓的led屏幕。時間顯示:七點五十九分。
最后一分鐘。
他握緊手機,等著。
八點整。
屏幕一閃,《深度調查》節目開始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