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能怎么辦?找個有錢人嫁了唄。她長得不錯,雖然家道中落,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,總有人接盤?!?
“接盤?誰要???她爺爺是走私犯,她是叛徒的孫女,名聲臭了,誰敢要?”
“也是??上Я四菑埬??!?
葉挽秋站在樓梯上,聽著那些話,手指收緊,指甲陷進掌心,很疼,但比不上心里的疼。她轉身,從另一邊樓梯下樓,走出教學樓,走出校門。門口有幾個記者在蹲守,看到她,立刻圍上來。
“葉小姐,能說幾句嗎?”
“你爺爺情況怎么樣?”
“林見深是為了你才持槍的嗎?”
“你和顧家是什么關系?”
葉挽秋低著頭,快步往前走。記者跟著她,話筒伸到她面前,攝像機對著她的臉。閃光燈噼里啪啦,像放鞭炮。她推開人群,跑到路邊,攔了輛出租車,上車,關門。記者拍打著車窗,但她沒理,只是對司機說:“去市局?!?
車啟動,駛離學校。后視鏡里,那些記者越來越小,最后變成黑點。葉挽秋靠在座椅上,閉上眼睛。很累,累到不想思考,不想呼吸。
手機開機,無數條未接來電和短信涌進來。她沒看,只是給顧傾城發了條短信:
“明天上午九點,我去市局作證。能安排我見林見深一面嗎?”
幾秒后,顧傾城回:“不能。他現在是重犯,不能見任何人。但你放心,律師在辦,很快會有結果。你作證時,只說你知道的,別多說,也別少說。特別是林見深開槍的事,你就說是自衛,是為了救你。其他的,讓律師說。”
“他……會坐牢嗎?”
那邊沉默了很久,然后回:
“我會盡最大努力,讓他不坐牢。但你要有心理準備,最好的結果,也是緩刑,加上社區服務。他這輩子,算是毀了?!?
葉挽秋盯著這條短信,眼淚掉下來,砸在手機屏幕上,模糊了字跡。她擦掉眼淚,打字:
“如果……如果我說,是我讓他開槍的,是我指使的,能減他的刑嗎?”
“別犯傻!”顧傾城很快回復,“你這樣只會把自己也搭進去。葉挽秋,冷靜點。林見深做這些,是為了救你,不是為了讓你替他頂罪。如果你進去了,他做的一切就白費了。聽我的,按律師說的做。其他的,交給我。”
“可我欠他的……”
“你不欠他?!鳖檭A城說,“這是他自己的選擇。他選了這條路,就得承擔后果。你也一樣?,F在,你們都得為自己活,別總想著替對方死。沒意義。”
葉挽秋關掉手機,看著窗外。城市在后退,像一場快放的電影。她想起邊境那晚,林見深沖進木屋,開槍,中彈,血染紅了肩膀。他抱著她說“沒事了”,聲音很輕,很穩,像在安慰一個孩子。那時候她覺得,有他在,什么都不怕?,F在他不在了,她才明白,怕的不是危險,是失去。
車到市局。她下車,走進去。門口有警察攔她,她說是來找趙鐵軍隊長的,警察打了個電話,然后放行。
上到三樓,趙鐵軍在辦公室等她??吹剿?,點頭。
“坐?!?
葉挽秋坐下。辦公室很小,只有一張桌子,兩把椅子。墻上掛著錦旗,寫著“破案神速”“為民除害”。很諷刺。
“明天上午九點,正式作證?!壁w鐵軍說,“今天先跟你對一下流程。你要說的,主要是三件事:第一,你爺爺葉伯遠走私軍火的事,你知道多少。第二,邊境那晚,發生了什么。第三,林見深開槍的事,你看到了什么,聽到了什么。記住,只說事實,不要猜測,不要評價。明白嗎?”
“明白。”
“好,那我們現在開始?!壁w鐵軍打開錄音筆,“先說說你爺爺……”
對完流程,已經晚上七點。天黑了,市局里燈火通明。葉挽秋走出辦公室,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。趙鐵軍走出來,遞給她一瓶水。
“喝點水吧。你今天狀態不好,回去好好休息。明天……會很累。”
“趙隊,”葉挽秋接過水,沒喝,“林見深……他怎么樣?”
“在拘留所,還行,沒人為難他?!壁w鐵軍看著她,“葉挽秋,有句話,我本不該說。但我覺得,你得知道?!?
“什么話?”
“林見深那孩子,是條漢子。”趙鐵軍說,“邊境那事,他完全可以不管,讓軍方處理。但他去了,為了你。他開槍,是為了救你,也是為了自保。但法律就是法律,他違法了,就得受罰。這是規矩,誰也改不了。但規矩之外,還有人情。我會盡力,幫他爭取最好的結果。你也一樣,好好活著,別讓他白費心思?!?
葉挽秋點頭,眼淚又掉下來。
“謝謝趙隊。”
“不用謝。走吧,我讓人送你回去?!?
“不用,我自己走。”
她轉身離開,下樓,走出市局。夜風吹在臉上,很冷。她站在臺階上,看著遠處閃爍的霓虹燈。城市很大,很繁華,但沒有她的容身之處。家沒了,爺爺快死了,林見深要坐牢。她一個人,站在這里,像站在世界的盡頭。
手機震了,是沈清歌的短信。
“葉學姐,你還好嗎?論壇又出新帖子了,說你明天要去作證,說你大義滅親,是新時代的楷模。下面很多人夸你,但也有人罵你,說你虛偽。你別看,別理。早點休息,明天加油?!?
葉挽秋看著這條短信,然后打字回復:
“謝謝。你也保重?!?
發送,關機。
她走下臺階,走進夜色里。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,很孤單。
流還在升級,真相還在迷霧里。
而她,還得往前走。
不管前面是什么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