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腿打了石膏的第三天，林見深堅(jiān)持要去上學(xué)。不是逞強(qiáng)，是必須去。社區(qū)服務(wù)那邊請了假，但學(xué)校不能再請了。期中考試就在下周，他落下的課太多，再不來，會跟不上。而且，他不想讓人覺得，他在躲。
顧清歡拗不過他，只好開車送他。到學(xué)校門口時，天剛蒙蒙亮，晨霧還沒散，遠(yuǎn)處的教學(xué)樓在霧氣里若隱若現(xiàn)，像海市蜃樓。顧清歡停下車，轉(zhuǎn)頭看他。
“真不用我陪你進(jìn)去？”
“不用。”
“那放學(xué)我來接你。”
“不用，我自己回。”
“林見深――”
“顧清歡，”林見深打斷她，“我不是小孩子了。能行。”
顧清歡看著他，然后嘆氣，點(diǎn)頭。
“好。有事打電話。別硬撐。”
林見深下車，拄著拐杖，一瘸一拐地走向校門。晨霧很冷，打在他臉上，濕漉漉的。左腿的石膏很重，每走一步，都像拖著塊石頭。但他走得很快，至少看起來很快。不能慢，慢就露怯了。
校門口已經(jīng)有學(xué)生了，看到他，都停下來，看著。那些目光很復(fù)雜，有好奇，有同情，有冷漠，也有幸災(zāi)樂禍。他低著頭，沒看任何人，只是往前走。走到教學(xué)樓門口，沈清歌等在那里，看到他，跑過來。
“林見深，你……你真來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腿沒事吧？”
“沒事。”
“我扶你上樓。”
“不用，我能行。”
沈清歌沒再堅(jiān)持，只是跟在他旁邊，小聲說：“論壇又有新帖子了，說你被周家的人打了，腿斷了，以后可能成瘸子。我舉報(bào)了，但管理員沒刪，說沒違規(guī)。你別看，別理。”
“嗯。”
走到教室門口，還沒進(jìn)去，就聽到里面的議論聲。聲音不大，但能聽清。
“聽說了嗎？林見深腿斷了，是周家派人打的。”
“活該！讓他囂張，得罪那么多人，不斷腿才怪。”
“不過周家也太狠了，直接把人腿打斷，這是要廢了他啊。”
“廢了好，省得他再惹事。這種人，留著也是禍害。”
“小聲點(diǎn)，他來了。”
教室里瞬間安靜。所有人都看向門口，看向林見深。那些目光，像探照燈，把他從頭到腳照了一遍。他拄著拐杖，走進(jìn)去，走到自己座位，放下書包，坐下。動作很慢，很穩(wěn)，但能看出吃力。
沈清歌在他旁邊坐下，小聲說：“別理他們。”
“嗯。”
早自習(xí)開始，英語課代表領(lǐng)讀單詞。林見深跟著念，但心思不在這。他在想周家。那三個人，是周家派的，但沒下死手，只是打斷腿，是警告，不是要命。為什么？是怕顧家報(bào)復(fù)，還是……另有目的？
手機(jī)在口袋里震了一下，是顧傾城的短信。
“周振華昨晚去顧氏了，談了三個小時。他想和解，說那三個人是手下自作主張，他不知道。他愿意賠償，也保證以后不再找你麻煩。條件是，賬本的事，到此為止。你怎么想？”
林見深打字回復(fù)：“賬本在你手里，你決定。”
“我想聽聽你的意見。”
“我的意見沒用。你是顧家的人，要為顧家考慮。賬本能換的利益，比我重要。”
那邊沉默了很久，然后回：“林見深，你比我想的清醒。賬本我會留著，但暫時不動。周家那邊，我會警告他們，如果再動你，賬本就公開。你的腿，我會讓他們賠錢，五十萬，夠不夠？”
“隨便。”
“好，那我處理。你專心上學(xué)，別想太多。”
林見深關(guān)掉手機(jī)，看向窗外。晨霧散了，陽光很好，透過玻璃照進(jìn)來，在桌上投出明亮的光斑。很暖，但他感覺不到暖。腿很疼，一陣一陣，像有針在扎。但他沒動，只是坐著，看著黑板。
第一節(jié)課是數(shù)學(xué)，講函數(shù)。林見深聽著，但聽著聽著就走神了。他想起了葉挽秋，想起籃球場邊，她坐在看臺上，陽光灑在她身上，很亮，很暖。現(xiàn)在她在哪兒？在做什么？會不會也想起他？
手機(jī)又震了，這次是葉挽秋的短信。
“你腿怎么樣了？疼嗎？”
林見深回：“不疼。”
“騙人。打石膏怎么可能不疼。”
“還好。”
“我……我能去看看你嗎？”
“不用。”
“林見深，對不起。如果不是因?yàn)槲遥悴粫?
“跟你無關(guān)。”
“有關(guān)！”葉挽秋發(fā)來語音，聲音帶著哭腔，“如果不是因?yàn)槲遥悴粫ミ吘常粫謽專粫危粫米镏芗遥粫嗤取６际俏业腻e，我害了你……”
林見深呼吸一滯。他聽出她的痛苦，她的自責(zé)，她的無助。但他不知道該怎么安慰。說“不怪你”？那是假話。說“怪你”？那是真話，但說不出口。
“都過去了。”他打字，“好好活著，別想這些。”
“我活不好。”葉挽秋說，“每天一閉眼，就想起爺爺，想起你，想起那些事。我快瘋了，林見深，我真的快瘋了……”
“那就瘋吧。”林見深說，“瘋了，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”
那邊沉默了。過了很久，回了一個字：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