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鎮定,推著行李車,朝著機場大巴和出租車指示牌的方向走去。然而,她剛走了幾步,一個身影,不偏不倚地,攔在了她的面前。
是那個墨鏡女人。她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這里,就站在葉挽秋前方幾步遠的地方,雙手隨意地插在卡其色風衣的口袋里,茶色的鏡片反射著機場冷白的光,看不清眼神,但嘴角似乎掛著一絲極淡的、近乎虛無的弧度。
“葉小姐。”女人開口,聲音依舊是那種平穩的、缺乏情感起伏的腔調,但這一次,精準地叫出了她的姓氏。
葉挽秋的心猛地一沉,腳步頓住,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間涌向頭頂,又在下一秒凍結。她認識自己!她果然不是普通旅客!
“你……你是誰?”葉挽秋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發緊,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。她下意識地握緊了行李車的拉桿,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東西。
“接機的人?!蹦R女人――疤女,語氣平淡地回答,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。她沒有摘下墨鏡,也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,但那無形的壓迫感,卻比任何兇神惡煞的威脅更讓葉挽秋感到窒息。
“接我?誰讓你來的?”葉挽秋強迫自己對視著那兩片冰冷的茶色鏡片,盡管她什么也看不見。
“到了你就知道了?!卑膛疀]有回答她的問題,而是微微側身,做了一個“請”的手勢,方向卻是與機場大巴和出租車截然相反的、一條通往vip通道的僻靜走廊?!败囈呀浽诘攘恕H~小姐,請別讓我為難。這里人多眼雜,對你,對你關心的人,都沒好處?!?
最后那句話,像一根冰冷的針,精準地刺中了葉挽秋最恐懼的地方。她關心的人……林見深!他們果然用他來威脅她!或者說,他們知道她和林見深的關系(或者他們以為的關系),并以此作為籌碼。
走,還是不走?如果跟她走,前面可能是未知的陷阱,是比爺爺的罪行更黑暗的深淵。如果不走,在這里撕破臉,這個女人會怎么做?在機場公然動手?還是說,她真的有能力傷害到……他?
葉挽秋的臉色蒼白如紙,身體微微發抖。她看了一眼疤女身后那條寂靜的、仿佛通向另一個世界的走廊,又看了一眼遠處熙熙攘攘、代表著正常與安全的出口人群。巨大的恐懼和茫然攫住了她。
疤女似乎很有耐心,靜靜地等待著,沒有任何催促,但那無聲的威壓,卻比任何語的逼迫更令人難以承受。
幾秒鐘的僵持,像幾個世紀般漫長。最終,葉挽秋極其緩慢地、極其艱難地,松開了緊握著行李車拉桿的手。指尖冰涼,微微顫抖。她看了一眼自己那個小小的銀色箱子,然后,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,邁開了腳步,朝著疤女示意的方向,一步一步,走了過去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虛空里,帶著墜落的失重感。她不知道前方等著她的是什么,但她知道,從她踏上這趟航班,從她在機場叫出那個名字開始,有些事情,就已經無法回頭了。
疤女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離,腳步聲很輕,但存在感極強。她們穿過寂靜的vip通道,拐過幾個彎,一扇不起眼的側門出現在眼前。疤女上前一步,推開那扇門。
門外,不是普通的停車場,而是一個相對私密的車輛停靠區。三輛通體漆黑、車型一致的豪華轎車,靜靜地停在那里,車窗貼著深色的膜,像三頭沉默的鋼鐵巨獸。車前站著幾個穿著黑色西裝、戴著耳麥、身材高大的男人,看到疤女和葉挽秋出來,立刻微微躬身,動作整齊劃一,訓練有素。
中間那輛車的后車門,被其中一個黑衣男人恭敬地拉開。
疤女站在葉挽秋身側,再次做了一個“請”的手勢,語氣依舊是那種平板的、不容置疑的:“葉小姐,請上車?!?
葉挽秋看著那黑洞洞的車廂入口,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掙脫胸腔。她最后看了一眼身后機場建筑那明亮的玻璃幕墻,和那片象征著正常世界的天空,然后,閉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氣,彎下腰,鉆進了車廂。
車門在她身后輕輕關上,發出一聲沉悶的、仿佛隔絕了所有光線的聲響。車廂內很寬敞,內飾奢華,彌漫著一種清淡好聞的皮革和木質香氣。但葉挽秋只覺得冰冷和窒息。
疤女從另一側上了車,坐在她旁邊。車輛平穩地啟動,駛出停機區,很快匯入機場高速的車流。
車廂內一片寂靜,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。疤女沒有再說話,也沒有再看葉挽秋,只是靜靜地坐著,目光投向窗外飛逝的景色,墨鏡依舊戴在臉上。
葉挽秋靠在柔軟的真皮座椅里,身體僵硬,手指無意識地揪著風衣的一角。她不知道車子要開向哪里,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將是什么。但有一點,她此刻無比清晰地認識到――
從她踏進這輛車開始,她和林見深,或許就真的走上了一條再也無法交匯的、背道而馳的路。而這條路的盡頭,是更深的黑暗,還是毀滅前的微光,她一無所知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