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廂內再次被令人窒息的寂靜籠罩。葉挽秋靠在椅背上,感到一陣冰冷的虛脫。她輸了,在這場心理的初次交鋒中,她輸得徹底。對方不僅掌控著她的行動,似乎也輕易看穿了她內心最深的恐懼和牽掛。
車隊在云城錯綜復雜的山城道路中穿行,時而爬坡,時而鉆入隧道,時而又沿著盤山公路蜿蜒。窗外的景色從略顯陳舊的城區,逐漸變為更偏僻的、綠意蔥蘢的郊區,最后駛上了一條通往山里的、車輛稀少的柏油路。路旁的建筑越發稀少,取而代之的是茂密的樹林和偶爾掠過的、掛著“農家樂”或“生態園”招牌的低矮房屋??諝馑坪跻哺忧謇錆駶櫫?。
葉挽秋的心一點點往下沉。這里已經是云城的遠郊,甚至是山區了。疤女口中的“安全地方”,竟然如此偏僻隱蔽。這絕不是什么好兆頭。
就在她心亂如麻之際,車隊忽然減速,拐下主路,駛入一條更窄的、僅容一車通過的林間小路。小路兩旁是參天的杉木和松樹,枝葉蔽日,光線驟然昏暗下來,只有車頭燈切開前方濃重的綠蔭。路面是粗糙的水泥路,有些地方已經開裂,長出青苔,顯然平時極少有車輛通行。
又行駛了大約十分鐘,前方豁然開朗。一片被高大圍墻環繞的、占地面積頗廣的建筑群出現在視野中。圍墻是灰白色的,很高,頂端似乎還拉著電網。正中間是一扇厚重的、看起來極其堅固的黑色雕花鐵門。車隊在門前緩緩停下。
副駕駛的黑衣男人按下車窗,對門口崗亭里一個同樣穿著黑色制服、神情冷峻的守衛出示了什么證件,又低聲說了句什么。守衛仔細查驗后,點了點頭,按動了手中的遙控器。
沉重的黑色鐵門,發出低沉的、金屬摩擦的轟鳴,緩緩向兩側滑開,露出門后一條筆直的、通往建筑主體內部的林蔭車道。車道兩旁是精心修剪過的草坪和低矮的觀賞灌木,遠處,一棟灰白色、帶有明顯民國時期中西合璧風格的三層主樓,在蒼翠山林的映襯下,沉默地矗立著。主樓外觀莊重,但窗戶都拉著厚重的窗簾,看不到內部絲毫光景。
這里不像私人宅邸,更像某個隱秘的、守衛森嚴的機構,或者……監獄。
車隊駛入,鐵門在身后緩緩關閉,發出沉悶的、仿佛隔絕了所有退路的撞擊聲。葉挽秋看著車窗外那棟越來越近的、沉默而壓抑的主樓,心臟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,幾乎停止了跳動。
黑色轎車在主樓氣派的、帶有羅馬柱的門廊前平穩停下。立刻有穿著同樣黑色制服、但款式略有不同、像是傭人或侍從的人上前,恭敬地拉開了車門。
疤女率先下車,然后側身,對仍僵在車內的葉挽秋,再次做了那個“請”的手勢。這一次,她的語氣稍微“溫和”了一絲,但那刻意調整的、帶著虛假禮儀的聲調,反而更讓人不寒而栗。
“葉小姐,我們到了。請下車吧,主人在等您?!?
主人。這個稱呼,讓葉挽秋最后的僥幸也徹底粉碎。她顫抖著,深吸了一口山林間冰冷濕潤、卻帶著無形壓力的空氣,然后,極其緩慢地,挪動仿佛灌了鉛的雙腿,走下了車。
雙腳踩在光滑冰涼的花崗巖地面上,微微發軟。她抬起頭,看向眼前這棟在午后山間略顯晦暗的光線下,顯得格外肅穆,也格外詭秘的灰白色建筑。
這里,就是她這趟倉促、荒誕又危險的云城之行的終點嗎?那個所謂的“主人”,那個發來匿名短信、將她引來此處的幕后之人,那個可能與沈家有關、掌握著林家大火和葉家交易“完整真相”的人,就在這棟樓的某個房間里,等待著她。
而她,已無路可退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