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光火石間,林見深已經突破了第一層合圍,雖然狼狽,但暫時脫離了被完全圍死的局面。他背靠著一棵松樹,急促喘息,左腿的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,握刀的手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。剛才那一下突襲用盡了他積蓄的力氣和巧勁,也徹底暴露了他的腿傷和體力不支。
剩下的三個黑衣人(被踢中要害的暫時失去戰斗力,被劃傷手腕的也退開一步)互相對視一眼,眼神更加冰冷。他們看出林見深已是強弩之末,不再急于猛攻,而是緩緩逼近,像三頭圍捕受傷獵物的狼。
“何必呢?”最初發話的黑衣人忍著痛,聲音里帶上了一絲猙獰,“把東西交出來,我們拿到東西就走,不會要你命。硬撐下去,斷條胳膊少條腿,最后東西一樣是我們的。”
林見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嘗到了血腥味,不知是剛才翻滾時磕破的,還是內臟震傷。他沒有說話,只是握緊了手中的刀,眼神死死盯著步步緊逼的三人。交出去?絕無可能。那是爺爺用命換來的,是母親用隱忍和犧牲守護的,是他解開一切謎團、或許也是保護葉挽秋的唯一倚仗。
三人不再廢話,同時發動攻擊!拳腳帶風,封死了他所有閃避的空間!
林見深揮刀格擋,刀刃與其中一人踢來的靴底相撞,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。巨大的力量震得他虎口發麻,刀險些脫手。另一人的拳頭已經砸向他的肋部!他勉強側身,用肩膀硬接了這一下,骨頭發出不堪重負的悶響,劇痛讓他眼前一黑,差點暈厥。第三人的掃腿已經朝著他受傷的左腿襲來!
完了!躲不開了!
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,一道刺目的、雪亮的光柱,如同撕裂黑夜的利劍,猛地從墓園小徑的方向射來,精準地打在正要踢中林見深左腿的那個黑衣人臉上!
“住手!”
一個清冷、但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女聲,穿透夜風,驟然響起!
光柱晃得幾個黑衣人動作一滯,下意識地抬手遮眼。
林見深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強光和聲音而心神一震,趁機向后猛退幾步,背脊撞在粗糙的樹干上,勉強穩住身形,急促喘息著,看向光源方向。
兩束車燈刺破黑暗,一輛黑色的越野車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小徑入口,車門打開,一個高挑的身影逆光而立,手中握著一支強光手電。雖然背光看不清面容,但那個輪廓,那身卡其色風衣,那頭標志性的大波浪卷發……
是疤女?!
她怎么會在這里?還阻止了這些人?這些黑衣人難道不是她派來的?
林見深腦中瞬間閃過無數疑問。
疤女舉著手電,緩步走了過來。強光依舊籠罩著那幾個黑衣人,讓他們無法看清她的臉,也暫時失去了攻擊的最佳時機。她走到距離林見深和黑衣人中間的位置停下,手電光微微下壓,不再直射人眼,但依舊提供著照明。
“誰讓你們來的?”疤女的聲音很冷,聽不出情緒,但每個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。
幾個黑衣人面面相覷,顯然沒料到疤女會出現,更沒料到她會是這種態度。那個被踢中要害、剛剛緩過勁來的領頭人,捂著下腹,嘶聲道:“老板交代,拿到東西。您……您這是什么意思?”
“老板?”疤女似乎輕笑了一聲,但笑聲里沒有絲毫溫度,“哪個老板?沈世昌?還是周永年?”她報出的兩個名字,讓黑衣人身體明顯一僵。
“東西不在他身上。”疤女不再看那幾個黑衣人,轉向林見深,手電光也移了過來,照在他蒼白的、沾著灰塵和血跡的臉上,還有他手中緊握的、染血的折疊刀。“至少,最重要的東西不在。你們在這里打死他,也沒用。”
林見深靠樹站著,劇烈地喘息,胸膛起伏,左腿疼得幾乎站立不穩,握著刀的手也在微微顫抖,但眼神依舊銳利,死死盯著疤女。她的話是什么意思?她知道u盤和鑰匙不在他身上?她知道他藏起來了?還是……她在演戲?
“那……那怎么辦?”黑衣人領頭者遲疑地問。
疤女沒有回答他,而是看著林見深,隔著幾步的距離,緩緩開口,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到他耳中:“林見深,把東西交給我。我保證,葉挽秋平安,你也能活著離開云城。這是你最后的機會。反對無效。”
最后四個字,她說得很慢,帶著一種冰冷的、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林見深喘著氣,看著疤女在光影中模糊不清的臉,又看了一眼周圍虎視眈眈、雖然被疤女暫時震懾但并未退去的黑衣人。腿上的劇痛,肋骨的悶痛,體力的透支,失血的暈眩……所有感覺都在叫囂著放棄。
但他緩緩地、極其緩慢地搖了搖頭,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牽扯著傷口,帶來鉆心的疼。他張開嘴,因為疼痛和干渴,聲音嘶啞得厲害,卻異常清晰:
“東西,不在我身上。你們打死我,也拿不到。”
他看著疤女,嘴角甚至扯出一個近乎破碎的、帶著血絲的弧度。
“至于葉挽秋……如果她少一根頭發,我發誓,你們想要的東西,還有你們不想讓人知道的一切,會立刻出現在它該出現的地方。比如,警察局的桌上,或者……某些媒體的頭條。”
這是威脅,也是他手中最后的、虛張聲勢的籌碼。他不知道u盤里具體有什么,也不知道爺爺的“備份”究竟多致命,但他必須賭,賭疤女和她背后的人,不敢冒這個險。
疤女沉默了。手電光柱下,她的身影一動不動,仿佛一尊冰冷的雕像。那幾個黑衣人也屏住了呼吸,等待著她的指令。
夜風吹過墓園,帶起松濤陣陣,像無數亡魂的嘆息。
良久,疤女終于開口,聲音聽不出喜怒:
“帶他走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