現(xiàn)在,回廊里徹底只剩下他們?nèi)恕S曷暩忧逦瑵窭涞目諝夤鼟吨菽竞湍嗤恋臍庀ⅰI虮哪抗猓诹忠娚詈腿~挽秋之間來回掃視,最后,停留在了林見深蒼白卻異常平靜的臉上。
“林見深,”沈冰再次開口,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些,也似乎多了一絲難以喻的復(fù)雜,“你很聰明,知道用‘保護客人’來反擊。但你也應(yīng)該知道,王駿是王振海的獨子。王家雖然這些年依附沈家,但也不是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。你今天廢了他一只手,這事,沒那么容易了結(jié)。”
她點破了王駿的身份,也暗示了王家可能帶來的麻煩。葉挽秋的心沉了下去。她沒想到林見深剛才那一下,竟然可能廢了王駿的手?!是因為過肩摔的力道,還是攥住他手腕時……
林見深的神色依舊沒有太大變化,只是眼中那深不見底的寒潭,似乎掠過了一絲極其冰冷的、近乎嘲弄的光芒。“他要碰她的時候,就該想到后果。”他的聲音平靜,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冷酷,“至于王家……如果他們想找麻煩,我奉陪。”
“你奉陪?”沈冰的眉梢再次挑動了一下,這次,那平靜無波的臉上,終于露出了一絲極其細微的、近乎譏誚的弧度,“拿什么奉陪?你這條好不容易撿回來的命?還是……”她的目光,再次掃過葉挽秋,那意味不而喻。
林見深的身體,幾不可查地繃緊了一瞬。葉挽秋能感覺到,擋在她身前的那道挺直背影,似乎在這一刻,承受了某種無形的、沉重的壓力。他握著拳的手,指節(jié)再次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“我的命,早就不是我的了。”林見深的聲音,沙啞中帶上了一絲奇異的平靜,仿佛在陳述一個早已接受的事實,“至于其他的……誰想動,先問過我。”
這句話,像是一個誓,也像是一道劃下的界限。清晰,冰冷,不容逾越。
沈冰靜靜地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雨絲飄進回廊,打濕了她的肩頭,她卻渾然未覺。那雙深褐色的眼睛,如同最深沉的夜色,倒映著林見深蒼白而決絕的臉,也倒映著葉挽秋那驚惶、擔(dān)憂、卻又因為他的話而微微顫抖的眼神。
“好。”最終,沈冰只說了一個字。然后,她轉(zhuǎn)過身,背對著他們,朝著茶室的方向走去。走了兩步,她又停下,沒有回頭,只是用那種慣常的、冰冷的語氣說道:“葉小姐,洗手間在那邊拐角。處理完,盡快回來。沈先生還在等。”
說完,她不再停留,身影很快消失在茶室小門后的陰影里。
回廊里,再次只剩下林見深和葉挽秋兩人。雨聲嘩嘩,濕冷的空氣包裹著他們。剛才那劍拔弩張、一觸即發(fā)的緊張氣氛,因為沈冰的離開而暫時消散,但一種更加沉重、更加復(fù)雜難的情緒,卻彌漫在兩人之間。
葉挽秋看著林見深挺直卻似乎帶著無盡疲憊的背影,看著他被雨絲打濕的、略顯凌亂的黑發(fā),看著他頸側(cè)和額角不斷滾落的、混合著冷汗的雨水,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,酸澀得幾乎要窒息。胃里的灼痛和眩暈,似乎在這一刻都變得微不足道。
“你……”她張了張嘴,想問他疼不疼,想問他是不是真的廢了王駿的手,想問他剛才說的那些話……但千萬語堵在喉嚨口,最終只化作一聲帶著哽咽的低喚,“林見深……”
林見深緩緩轉(zhuǎn)過身,面對著她。他的臉色,在昏暗的光線下,蒼白得幾乎透明,嘴唇緊抿,毫無血色。但那雙眼睛,在看到她眼中閃爍的淚光和滿臉的擔(dān)憂時,那深不見底的寒冰,似乎融化了一角,掠過一絲極其微弱的、近乎柔軟的漣漪。
“我沒事。”他低聲說,聲音沙啞,卻帶著一種奇異的、安撫人心的力量。他抬起手,似乎想碰觸她的臉頰,但手伸到一半,又停住了,最終只是輕輕拂去了她眼角那將落未落的淚水,指尖冰涼,帶著薄繭的觸感,卻讓葉挽秋的心猛地一顫。
“快去。”他收回手,指了指回廊拐角的方向,“我在這里等你。”
葉挽秋看著他,用力點了點頭,將涌到喉嚨的更多話語和淚水,強行咽了回去。她轉(zhuǎn)身,朝著洗手間的方向,有些踉蹌地走去。她能感覺到,背后那道沉靜而堅定的目光,一直追隨著她,直到她消失在拐角。
拐角后,果然有一個小小的、獨立的洗手間。葉挽秋沖進去,反鎖上門,再也支撐不住,撲到洗手池邊,劇烈地嘔吐起來。剛才強行壓下的酒意、恐懼、驚悸,混合著胃里的灼燒感,如同開閘的洪水,傾瀉而出。她吐得昏天暗地,直到胃里只剩下酸澀的膽汁,直到渾身脫力,幾乎要癱軟在地上。
冰冷的水流沖洗著臉頰和口腔,帶來一絲清醒。她看著鏡子里那個臉色慘白、眼眶通紅、頭發(fā)散亂、狼狽不堪的自己,心臟依舊在狂跳,但一種奇異的、冰冷的堅定,卻從心底最深處,緩緩升起。
剛才那一幕,王駿的猥褻,林見深的暴力阻止,沈冰的冰冷審視,林見深那句“我的命,早就不是我的了”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像一把把重錘,敲碎了她心中最后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和僥幸。
這不是游戲,不是可以全身而退的冒險。這是戰(zhàn)爭。一場早已開始、注定血腥、而她已經(jīng)被無可避免卷入的戰(zhàn)爭。沈世昌,王駿,王家,沈冰,甚至沈清歌……每個人都是棋子,也都是棋手。而林見深,是那個被血海深仇和沉重宿命推到了風(fēng)暴最中心、卻依然在為她、為真相、為某種她尚未完全理解的執(zhí)念而戰(zhàn)的……孤勇者。
她不能再躲在后面,不能再被動等待,不能再將所有的希望和壓力,都寄托在他一個人身上。那杯酒,只是開始。從她選擇那條墨綠色的裙子,從她踏入“聽雨軒”,從她看到林見深為她挺身而出的那一刻起,她就必須,也只能,選擇與他并肩。
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,是萬丈深淵。
她用冰冷的水,徹底清醒了頭腦,整理好散亂的頭發(fā),重新挺直了脊背。鏡中的女孩,眼神雖然依舊帶著疲憊和驚悸,卻多了一種前所未有的、冰冷的決絕。
她拉開門,走了出去。
林見深依舊站在原地,背靠著冰冷的廊柱,微微仰著頭,閉著眼睛,似乎在忍受著什么痛苦,又像是在積蓄力量。聽到她的腳步聲,他睜開眼,看了過來。
四目相對。
沒有語,但某種無聲的默契和更深沉的聯(lián)結(jié),在兩人之間流淌。葉挽秋走到他面前,停下。
“我們回去吧。”她說,聲音平靜,不再顫抖。
林見深看著她,幾不可查地點了點頭。他站直身體,盡管左腿的微跛似乎比剛才明顯了一些,臉色也更加蒼白,但他的腰背,依舊挺得筆直。
他沒有再去牽她的手,只是走在她身邊,保持著半步的距離,如同一個沉默而堅定的守護者。
兩人并肩,朝著茶室小門的方向走去。回廊外的雨,依舊在下,敲打著屋檐,仿佛永無止境。而茶室內(nèi)的風(fēng)暴,因為洗手間外這場“挑釁升級”的沖突,正在醞釀著更加劇烈、更加難以預(yù)測的波瀾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