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想,沈先生日理萬機(jī),應(yīng)該不會希望看到,他的未婚妻,在學(xué)校里是這樣一個……屢教不改、影響惡劣的學(xué)生吧?”
最后這句話,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,也如同最終宣判的鍘刀,轟然落下,將葉挽秋最后一絲微弱的、不切實(shí)際的幻想,徹底斬?cái)啵胨椤?
冰冷的絕望,如同最深的寒潮,瞬間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,將她徹底凍結(jié)在原地。她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,心臟停止了跳動,肺部無法呼吸。眼前一陣陣發(fā)黑,只有劉主任那張刻板而冰冷的臉,在她眼前晃動,晃動,變得越來越模糊,越來越扭曲……
她知道,自己沒有選擇了。
劉主任已經(jīng)將話說到這個份上。要么,她自己打電話給沈世昌,讓他來學(xué)校,接受這冰冷的、屈辱的“處理”。要么,劉主任將事情“如實(shí)”上報(bào)給學(xué)校董事會,并且,親自將報(bào)告送到沈世昌的辦公室。
前者,是立刻的、赤裸裸的恥辱和未知的懲罰。后者,是延遲的、但可能更加嚴(yán)重的、無法預(yù)料的后果。以沈世昌的性格和手段,如果他通過這種“正式”的、“官方”的途徑,得知他的“未婚妻”在學(xué)校是如此“不堪”,會作何反應(yīng)?會怎樣“處理”她這個給他“丟臉”的、“麻煩”的未婚妻?
無論是哪一種,對她而,都是滅頂之災(zāi)。
但至少,前者,或許……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、不切實(shí)際的希望?或許,沈世昌會看在“婚約”的份上,看在“沈太太”這個名頭的份上,不會在劉主任面前讓她太過難堪?或許,他只會用那種冰冷的、平靜的語氣,說幾句場面話,然后帶她離開,等回去后再用更殘酷的方式“處理”她?但至少,在劉主任和學(xué)校面前,他不會當(dāng)場發(fā)作,不會讓她徹底淪為笑柄?
這微弱的、可悲的、自欺欺人的希望,如同狂風(fēng)中的一點(diǎn)燭火,在葉挽秋冰冷絕望的心底,掙扎著,搖曳著,仿佛下一秒就會熄滅,卻又固執(zhí)地不肯徹底消失。
她知道這希望多么渺茫,多么可笑。沈世昌那樣的人,怎么可能會在意她是否“難堪”?怎么可能會為了維護(hù)她那點(diǎn)可憐的、早已不存在的“面子”,而屈尊降貴,來學(xué)校配合這出拙劣的“教育”戲碼?
但,這是她唯一的、退無可退的、絕望的選擇。
“我……我打?!?
一個微弱得如同蚊蚋、干澀得如同砂紙摩擦、顫抖得幾乎不成調(diào)的聲音,從葉挽秋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唇間,艱難地逸出。
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,卻仿佛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。說完這兩個字,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骨頭,身體幾不可查地晃了一下,幾乎要軟倒在地。她死死地咬住下唇,用那尖銳的疼痛,支撐著自己,不讓自己倒下。
劉主任看著她這副如同被宣判了死刑般的、絕望而麻木的樣子,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滿意的、冰冷的光芒。很好,識相。知道怕,知道妥協(xié)。省了她不少事。
“很好。”劉主任的聲音恢復(fù)了之前的刻板和公事公辦,她抬了抬下巴,示意了一下辦公桌一角那部老式的、深紅色的座機(jī)電話,“用這部電話打?,F(xiàn)在,立刻?!?
葉挽秋緩緩地、僵硬地轉(zhuǎn)過頭,目光空洞地落在辦公桌角那部深紅色的、老式的座機(jī)電話上。那電話在她眼中,如同一條盤踞的、吐著猩紅信子的毒蛇,正冷冷地、嘲弄地注視著她,等待著她自己伸出手,握住那冰冷的、象征著屈辱和毀滅的聽筒。
她緩緩地、極其緩慢地,抬起那只因?yàn)楸浜涂謶侄蛔☆澏兜氖帧J种副鶝?,指?jié)因?yàn)橛昧Χ撼銮喟咨?。她伸出手,指尖顫抖著,觸碰到那冰冷的、塑料質(zhì)地的電話聽筒。
那觸感,冰冷,滑膩,如同毒蛇的皮膚。
她如同握住一塊燒紅的烙鐵,又像是握住一條致命的毒蛇,用盡全身的力氣,才將那沉重的、冰冷的聽筒,從電話機(jī)上拿了起來,放到耳邊。
聽筒里,傳來一陣單調(diào)而漫長的忙音。
“嘟――嘟――嘟――”
那聲音,在寂靜的、只有掛鐘滴答聲的辦公室里,顯得異常清晰,異常漫長,如同死亡的倒計(jì)時,一聲聲,敲打在她冰冷而絕望的心上。
她顫抖著,伸出另一只同樣冰冷而顫抖的手,食指的指尖,懸在電話機(jī)那排冰冷的、塑料的數(shù)字按鍵上方。
按下哪個號碼?
沈世昌的私人號碼?她不知道。她怎么可能知道那個如同帝王般掌控她命運(yùn)的男人,那從不輕易示人的、私密的聯(lián)系方式?
沈氏集團(tuán)總部的電話?她知道那個號碼,在葉家還未破產(chǎn)時,父親的書房里,似乎有過一張印著沈氏集團(tuán)logo的名片,上面有那個如同傳奇般存在的、沈氏集團(tuán)總機(jī)號碼。但,那個號碼,會轉(zhuǎn)接到沈世昌那里嗎?即使轉(zhuǎn)接過去了,接電話的會是他的秘書,還是他本人?他會接嗎?聽到是她,聽到她在學(xué)校教導(dǎo)處,因?yàn)椤斑`反紀(jì)律”、“影響惡劣”而需要“請家長”,他會是什么反應(yīng)?
冰冷而巨大的恐懼,如同最深的夢魘,再次攫住了她。指尖懸在按鍵上方,顫抖得更加厲害,仿佛下一秒就會不受控制地痙攣。
劉主任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面,雙手交疊,好整以暇地看著她,那雙隱藏在鏡片后的眼睛,銳利而冰冷,如同審視著獵物最后掙扎的獵人,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、冰冷的耐心和……隱隱的期待。她在期待什么?期待看到這個“攀上高枝”的破產(chǎn)戶女兒,如何在她那個“未婚夫”面前卑微乞憐?期待看到那個傳聞中冷酷無情的沈家家主,會如何處理這個給他“丟臉”的未婚妻?
葉挽秋死死地咬住下唇,幾乎嘗到了血腥的味道。那尖銳的疼痛,讓她幾乎渙散的意識,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集中。
她沒有選擇。
她沒有退路。
她只能打。
顫抖的指尖,終于落下,按下了第一個數(shù)字。
“嘟――”
冰冷的按鍵音,在寂靜的辦公室里響起,如同喪鐘的第一聲鳴響。
緊接著,是第二個,第三個……
每一個按鍵音,都像一把冰冷的錘子,敲打在她早已破碎的心上。每一個數(shù)字的按下,都仿佛在將她推向一個更加冰冷、更加黑暗、更加絕望的深淵。
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會是什么。是沈世昌秘書冰冷而程式化的拒絕?是沈世昌本人那平靜得令人恐懼的、不帶任何情緒的“知道了”?還是……更糟糕的、她無法想象的后果?
她只知道,當(dāng)最后一個數(shù)字按下,聽筒里傳來那漫長而單調(diào)的等待接通的“嘟――嘟――”聲時,她的世界,仿佛在這一刻,徹底陷入了無邊無際的、冰冷的、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死寂。
只有墻上那面老式的掛鐘,依舊不知疲倦地、單調(diào)地、規(guī)律地響著。
“滴答?!?
“滴答?!?
“滴答。”
如同她即將徹底停止跳動的心臟,最后那微弱而絕望的、倒計(jì)時的聲響。
家長是誰?
是那個失蹤的父親?是那個病重的母親?還是那個冷酷的、掌控她一切的、名義上的未婚夫?
不。
她沒有家長。
從父親卷款失蹤、母親精神崩潰被送進(jìn)療養(yǎng)院的那一刻起,從她在無數(shù)個冰冷而漫長的黑夜里獨(dú)自蜷縮在出租屋的角落、咬著牙吞下所有眼淚和恐懼的那一刻起,從她在沈世昌面前簽下那份冰冷的合約、將自己徹底賣出去的那一刻起……
她就沒有家長了。
她只有她自己。
和,那無邊無際的、冰冷的、令人窒息的、名為絕望的深淵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