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報警?”光頭大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,猛地提高音量,卻又因為牽動傷口而疼得直抽冷氣,“報什么警?怎么說?說我們幾個大老爺們,被一個穿校服的學生仔給收拾了?瓶子自己炸的?警察能信?他媽的……這啞巴虧……”他說不下去了,臉上肌肉抽搐,也不知道是疼的還是氣的。
這事太邪性,說出去沒人信,就算信了,也未必能拿那小子怎么樣。更重要的是,他內心深處對那個少年有著一種本能的、近乎野獸般的恐懼。那眼神,那平靜,那詭異的手段……他寧愿吃這個啞巴虧,也不想再跟那種怪物扯上任何關系。
“可、可是老三的手……”
“送醫院!”光頭大漢煩躁地低吼,掙扎著想站起來,卻因為失血和眩暈踉蹌了一下,被同伙扶住。他看了一眼地上**的同伙,又看看自己身上的傷口和血污,一股憋屈和邪火直沖腦門,卻又無處發泄。“今天的事,誰他媽也不準往外說!聽見沒有?!”他惡狠狠地掃視了一圈自己的同伙,又瞪向周圍看熱鬧的客人,眼神兇狠,試圖找回一點場子。
但周圍那些目光,驚訝、好奇、憐憫、甚至隱隱的嘲笑,讓他更加煩躁。他知道,今天這人,是丟大了。在這片街區,他“光頭強”也算是個有頭有臉、能唬住人的角色,可現在,被一個學生模樣的少年弄得這么狼狽,以后還怎么混?
“看什么看!都他媽滾!”他色厲內荏地朝著周圍吼道。
人群騷動了一下,有些人撇撇嘴,移開了目光,繼續喝酒;有些人則低聲議論著,慢慢散開,但眼角余光還不時瞟向這邊。酒吧的服務生和酒保面面相覷,最終一個看起來像是領班的人硬著頭皮走過來,臉上堆著勉強的笑:“強哥,您看這……要不要先幫您處理下傷口?或者,叫個車送您和這位兄弟去醫院?”
“處理個屁!”光頭大漢正在氣頭上,一把推開領班,卻又因為動作太大牽扯傷口疼得直咧嘴,“今天真是撞了邪了……扶老子起來!還有老三!趕緊的,送醫院!”
幾個同伙手忙腳亂地扶起光頭大漢,又費力地攙起那個手腕折斷、已經半昏迷的同伙。一行人,來時氣勢洶洶,去時狼狽不堪,互相攙扶著,在眾人復雜的目光注視下,灰溜溜地朝著酒吧門口挪去。經過那片狼藉時,光頭大漢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跡和玻璃渣,尤其是那詭異的、呈放射狀向外濺射的酒漬和碎片,心頭又是一陣發寒,趕緊移開目光,嘴里低聲咒罵著,催促同伙快走。
酒吧的門再次被推開,清冷的夜風灌入,讓里面渾濁的空氣流動了一瞬。光頭大漢一行人踉蹌著消失在門外的夜色中,留下一地狼藉,和滿室的竊竊私語。
“剛才那學生……什么來頭?”
“沒看清怎么出手的,瓶子就炸了……”
“邪門,真他媽邪門……”
“那女孩是他什么人?看著像學生妹……”
“噓,小聲點,別惹麻煩……”
議論聲低低地響起,在調低的音樂背景中,如同嗡嗡的蜂群。酒保開始默默地清理地上的玻璃碎片和污漬,領班則陪著笑,安撫其他受驚的客人,試圖讓酒吧盡快恢復“正常”的營業狀態。但空氣中那淡淡的血腥味和未散的酒氣,以及人們眼中殘留的驚悸,都昭示著剛剛發生的一切并非幻覺。
那穿著校服、平靜得可怕的少年,那在半空中詭異炸裂的啤酒瓶,那輕描淡寫間廢人手腕、讓人滿臉開花的非人手段,以及他最后抱著昏迷少女離開時,那種視一切如無物的、令人心底發寒的漠然……都成了“暗巷”酒吧今夜無法抹去的一筆。或許會成為未來一段時間酒客們津津樂道的談資,或許會成為某些人心頭揮之不去的陰影。
而那個引發一切、又帶走了一切的少年,此刻早已消失在深夜的街道盡頭,無跡可尋。
只有地上那灘正在被迅速清理、卻依舊刺眼的狼藉,無聲地訴說著剛剛發生的、超乎常理的一切。碎裂的玻璃,混合的酒液與血跡,如同一個荒誕而暴力的句點,突兀地劃在了這個尋常又不尋常的酒吧之夜。
而在城市的另一處,林見深抱著昏迷的葉挽秋,步伐平穩地走在寂靜無人的小巷中。他微微調整了一下手臂的姿勢,讓懷中少女靠得更穩些,避開了一處坑洼。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前方昏暗的路面上,對身后酒吧里的一地狼藉和紛亂議論,沒有絲毫在意,仿佛那真的只是隨手拂去的一點塵埃,不值得投以絲毫關注。
夜風更冷了,卷起地上的落葉,打著旋兒,追逐著少年沉默而堅定的背影,沒入城市更深沉的黑暗之中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