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巴車最終停在了明德中學校門口。夜已深,校園里靜悄悄的,只有路燈灑下昏黃的光暈。勝利的喧囂仿佛被隔絕在了體育館和車廂內,當車門打開,初冬微寒的空氣涌進來時,車上熱烈的討論聲也漸漸低了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大戰后的疲憊,以及對即將到來的、更盛大舞臺的隱隱期待與緊張。
隊員們魚貫下車,三三兩兩地散去,互相拍打著肩膀,約定明天訓練場見。葉挽秋婉拒了林小雨護送她回宿舍的好意,獨自背著包,走向校門外那條通往她出租屋的、相對僻靜的小路。路燈將她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,夜晚的涼意讓她因運動而發熱的身體感到一絲清爽,也讓她原本就清醒的頭腦更加冷靜。
口袋里,那幾張小卡片――更衣室外強行塞到她手中,或者趁亂塞進她外套口袋、書包側袋的名片――隨著她的步伐,邊緣輕輕摩擦著布料,發出細微的o@聲。像幾片不小心沾上的、帶著黏膩觸感的落葉,提醒著剛才那場不算愉快的小小插曲。
她并沒有立刻去處理它們,只是任由它們待在那里。并非忘了,而是覺得無關緊要。這些東西,以及它們背后所代表的機會、誘惑、算計,對她而,如同拂過耳畔的風,可以感知,卻不足以撼動她分毫。她的目標清晰而簡單:打好決賽,然后繼續她平靜的、專注于修行和學習的生活。籃球是這段生活的一部分,是體驗,是磨礪,但絕非終點,更非可以用來交易的籌碼。這些名片,不過是她前進路上微不足道的塵埃。
走到住處樓下,她習慣性地停下腳步,沒有立刻上樓。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街角、對面樓房的窗戶、以及巷口的陰影。修行帶來的敏銳感知提升到極致,如同無形的雷達掃過周圍。沒有異常。沒有白天那種被專業評估的目光注視的感覺,也沒有之前那種帶著惡意的窺探。只有夜晚城市固有的、模糊的噪音,遠處偶爾駛過的車聲,以及樓上鄰居隱約的電視聲。
很安靜。但這種安靜,在經歷了球場上的熱烈喧囂和更衣室外的紛擾之后,反而顯得有些……刻意。
葉挽秋微微蹙眉,沒有在樓下過多停留,轉身走進單元樓。感應燈隨著她的腳步聲亮起,昏黃的燈光照亮了略顯老舊的樓梯。她一步步走上三樓,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回響。來到自家門前,她沒有立刻掏出鑰匙,而是側耳傾聽片刻。門內一片寂靜。她又仔細檢查了門鎖和門縫邊緣,確認沒有被人動過的痕跡――這是顧傾城教給她的一些小技巧。
一切如常。葉挽秋這才拿出鑰匙,打開門,閃身進去,反手鎖好,又掛上了防盜鏈。
屋內一片漆黑,寂靜無聲。她按開玄關的燈,暖黃色的燈光驅散了黑暗。小小的出租屋整潔如常,和她離開時一模一樣。但空氣中,似乎殘留著一絲極淡的、不屬于這里的陌生氣息。很淡,淡到幾乎無法察覺,混雜在灰塵、舊家具和她自己常用的那款洗發水味道之中。但葉挽秋的五感遠超常人,尤其是踏入修行后,對環境的感知更是敏銳到了細致入微的地步。這絲氣息,帶著一點點煙草味,一點點汗味,還有一種……金屬和油墨混合的、類似印刷品倉庫的獨特味道。
有人進來過。不是通過暴力,門鎖完好。是技術開鎖,還是……用了別的什么手段?
葉挽秋的心微微一沉,眼神瞬間變得銳利。她沒有開大燈,只是借著玄關昏暗的光線,緩緩掃視著屋內。客廳,廚房,臥室,衛生間……所有東西都擺在原處,沒有絲毫凌亂。闖入者似乎很小心,沒有翻動任何物品。但越是如此,越顯得可疑。
她走到書桌前。桌面上攤開的課本、練習冊、筆記,位置似乎和她離開時一模一樣。但她記得很清楚,離開前,她將一支紅色的簽字筆橫放在了攤開的數學練習冊第三頁的右上角。而現在,那支筆,豎著放在了筆記本的旁邊,筆尖指向門口的方向。
一個極其微小的改變。如果不是葉挽秋近乎強迫癥般的對細節的記憶力和觀察力,根本不會注意到。闖入者顯然也深諳此道,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痕跡,除了這一個小小的、試探性的,或者說是……挑釁性的改動。
葉挽秋的目光落在筆尖指向的門口方向,然后又緩緩移開。她沒有去檢查是否少了什么東西,因為直覺告訴她,對方的目的不是財物。也不是為了傷害她,否則不會如此小心翼翼,只留下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標記。
是警告?是試探?還是……確認?
她的腦海里瞬間閃過幾個可能:那些遞名片的球探或經紀人中,有人用了不光彩的手段?或者是之前那些窺視她的、更隱秘的勢力?又或者是……趙公子那邊不死心,用了更下作的方式?但直覺告訴她,不太像。那些球探雖然目的性強,但行事還算在規矩內。趙公子那邊,經過上次顧傾城的“教育”,應該暫時不敢再明目張膽。而之前那些窺視的目光,更加隱蔽,更加專業,似乎不會用這種留下明顯(對她而)破綻的低級方式。
那么,是誰?
葉挽秋走到窗邊,撩開窗簾一角,再次觀察樓下的街道。依舊平靜,沒有任何異常。那絲陌生氣息也在空氣中漸漸消散,無跡可尋。
她放下窗簾,走回書桌前,拿起那支被移動過的紅色簽字筆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筆桿。清涼的氣流在體內加速,讓她紛亂的思緒迅速冷靜下來。憤怒和不安被壓下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、如同手術刀般銳利的分析。
闖入者留下了標記,說明他知道她會發現。這是一種宣告,也是一種試探――試探她的警覺性,或許也在試探她的反應。對方在暗,她在明。對方用這種方式告訴她:我知道你住在這里,我可以悄無聲息地進來,也可以悄無聲息地做更多事。
目的呢?恐嚇?讓她害怕,讓她自亂陣腳?還是為了別的什么?比如……確認她的身份,或者尋找什么東西?
葉挽秋的目光緩緩掃過這個簡單到幾乎沒有任何個人色彩的出租屋。除了必要的家具、課本、幾件換洗衣物和籃球裝備,這里幾乎找不到任何能顯示她來歷、背景或個人愛好的東西。修行相關的物品,她更是謹慎地從未帶回過這里。對方想找什么?又能找到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