擊敗省實驗的興奮與沉重尚未完全散去,決賽的硝煙便已撲面而來。短短三天休整,明德中學殘陣迎來了他們通往全國大賽的最后一道關卡――師大附中。
沒有太多時間沉浸在慘勝的喜悅或對傷員的哀悼中,甚至來不及為趙鋒和周浩的傷勢過度感傷,決賽的備戰(zhàn)工作就緊鑼密鼓地展開了。錄像分析、戰(zhàn)術演練、針對性的防守布置……王教練的嗓音因連日嘶吼而沙啞,眼窩深陷,但眼神中燃燒著近乎偏執(zhí)的光芒。距離夢想的舞臺僅一步之遙,哪怕缺兵少將,哪怕傷痕累累,這一步,也必須跨過去!
師大附中,去年省賽第四名,以嚴謹?shù)膽?zhàn)術紀律、出色的團隊配合和均衡的陣容著稱。他們沒有省實驗那種天賦異稟、鶴立雞群的超級明星,但每個位置上的人都實力不俗,戰(zhàn)術執(zhí)行力極強,尤其擅長利用傳導球和空切尋找機會,防守端輪轉默契,很少犯錯。他們的核心是控球后衛(wèi),隊長周宇,身高一米八五,視野開闊,傳球精準,球風穩(wěn)健,是球隊的大腦。內(nèi)線則由一對雙塔組合坐鎮(zhèn),身高都在一米九五以上,雖然個人能力不算頂尖,但配合默契,擋拆扎實,籃板保護出色。
“這是一支典型的團隊型球隊,”王教練在戰(zhàn)術板上畫著圈,“沒有明顯弱點,但也沒有特別突出的強點。打他們,不能犯錯,必須比他們更耐心,更專注,執(zhí)行力更強。我們的優(yōu)勢是什么?是葉挽秋!是外線的投射!是速度!我們要把節(jié)奏帶起來,用速度和投籃沖垮他們的防線!內(nèi)線我們吃虧,那就把他們拉出來!用擋拆,用突破分球,尋找外線機會!防守端,無限換防,切斷他們的傳球線路,給持球人壓力!”
訓練的重點放在了外線投射和快速傳導球上。葉挽秋的角色變得更加重要,她不僅要承擔主要的進攻發(fā)起和得分任務,還要在防守端查漏補缺,甚至要時不時頂?shù)絻?nèi)線去保護籃板。王教練安排了錢明和張斌大量練習接球投籃,要求他們在出現(xiàn)空位時必須果斷出手。內(nèi)線僅存的替補中鋒和大前鋒,則被要求拼命卡位,用積極性彌補身高和力量的不足。
“我們沒有退路!”王教練在訓練結束后,看著精疲力竭但眼神堅毅的隊員們,嘶啞著嗓子吼道,“趙鋒和周浩在看著我們!明德中學在看著我們!全國大賽的門票就在眼前!拼了!”
“拼了!”怒吼聲在空曠的籃球館內(nèi)回蕩。
決賽日,省體育中心再次座無虛席。擊敗省實驗的“黑馬”明德中學,對陣老牌強隊師大附中,話題性十足。看臺上,除了兩校的支持者,還有更多聞風而來的球迷、媒體,以及那些目光始終未曾遠離的球探、經(jīng)紀人。陳遠依舊坐在老位置,旁邊除了那個冷峻的黑衣中年人,還多了一個戴著金絲眼鏡、氣質(zhì)儒雅的中年男子,兩人低聲交談著,目光不時掃向場內(nèi)熱身的葉挽秋。
葉挽秋做著簡單的拉伸和投籃練習,目光平靜地掃過對面的半場。師大附中的隊員們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熱身,動作標準,神情專注,沒有省實驗那種張揚的霸氣和挑釁,卻自有一股沉穩(wěn)厚重的氣質(zhì)。隊長周宇在練習中距離投籃,姿勢標準,命中率穩(wěn)定。那雙塔在籃下進行著擋拆配合練習,默契十足。
這是一支很難纏的對手。葉挽秋收回目光,繼續(xù)著自己的熱身。體內(nèi)清涼的氣流緩緩運轉,驅散著連日征戰(zhàn)的疲憊,也讓她的感官更加敏銳。她能感覺到看臺上那些灼熱的目光,能聽到隊友們略顯粗重的呼吸和壓抑的興奮,能嗅到空氣中彌漫的、大戰(zhàn)將至的緊張氣息。決賽,全國大賽門票,一步之遙,卻也可能是咫尺天涯。
“雙方隊員入場!”
裁判的哨聲,如同發(fā)令槍,瞬間點燃了整個場館。歡呼聲、吶喊聲、鼓噪聲交織成一片沸騰的海洋。明德中學的首發(fā)陣容:控衛(wèi)葉挽秋,分衛(wèi)錢明,小前張斌,大前孫浩(替補中鋒,身高一米九二,但體重和力量偏弱),中鋒李強(原替補大前鋒,臨時頂?shù)街袖h位置,身高一米八八)。一套極其矮小、甚至有些畸形的陣容,但在王教練的戰(zhàn)術構想中,這是目前能拿出的、最具機動性和外線火力的組合了。
師大附中的首發(fā)則顯得均衡許多:控衛(wèi)周宇,分衛(wèi)劉洋,小前王哲,大前陳剛,中鋒鄭毅。身高、力量、經(jīng)驗,全面占優(yōu)。
跳球毫無懸念,師大附中輕松贏得球權。周宇穩(wěn)健運球過半場,并不急于進攻,耐心地組織著。幾次傳導后,球交到低位的鄭毅手中,鄭毅利用身高體重優(yōu)勢,背打李強,輕松勾手命中。02。
明德中學進攻。葉挽秋持球推進,周宇立刻貼了上來。周宇的防守不如秦昊那般具有侵略性和壓迫感,但腳步扎實,預判準確,始終保持在葉挽秋身前,手上很干凈,幾乎沒有什么小動作。葉挽秋嘗試突破,周宇的滑步很快,總能及時封堵路線。葉挽秋沒有強攻,一個擊地傳球給到借助掩護兜出來的錢明,錢明接球就投,籃球偏出,長籃板被師大附中收下。
師大附中立刻發(fā)動反擊,周宇一記精準的長傳找到快下的劉洋,劉洋輕松上籃得手。04。
明德中學再攻,葉挽秋與孫浩打擋拆,師大附中換防及時,葉挽秋面對對方大前鋒陳剛,一個加速突破,吸引協(xié)防后分球給底角空位的張斌,張斌三分出手,再次偏出。師大附中保護下籃板,陣地戰(zhàn),耐心傳導二十四秒,最后由周宇中距離跳投命中。06。
開場不到兩分鐘,明德中學被打了60,且兩次外線空位機會都未能把握。場邊的王教練眉頭緊鎖,師大附中的防守比想象中更難纏,輪轉極快,幾乎不給輕易出手的機會。而明德這邊,內(nèi)線劣勢明顯,籃板保護不力,外線手感又冰涼,局面非常被動。
“防守!籃板!投不進沒關系,防下來!”王教練在場邊大喊。
葉挽秋運球過半場,示意隊友拉開。她看出來了,隊友們有些緊張,空位投籃都失準,必須由她打開局面了。面對周宇的防守,葉挽秋連續(xù)胯下運球,突然一個大幅度的體前變向,從右向左突破!周宇橫移封堵,葉挽秋卻急停,背后運球拉回,佯裝投籃,周宇重心被晃起,葉挽秋立刻壓低重心,再次加速,從周宇身側抹過,殺入內(nèi)線!鄭毅補防過來,葉挽秋在空中一個小拉桿,躲開封蓋,反手上籃命中!26,終于打破得分荒。
“好球!”明德中學替補席一片歡呼。葉挽秋的這個進球,穩(wěn)定了軍心。
回過頭來,師大附中進攻,周宇與鄭毅打擋拆,葉挽秋繞過掩護,緊緊追防周宇,周宇沒有勉強,將球分給順下的鄭毅,鄭毅面對換防過來的錢明,身高優(yōu)勢明顯,輕松打板命中。28。
攻防轉換,葉挽秋再次持球單打周宇,這一次她利用速度和節(jié)奏變化,突到罰球線附近急停跳投,再中!48。
雙方開始進入僵持階段。師大附中依靠更均衡的陣容和扎實的戰(zhàn)術,頻頻利用內(nèi)線優(yōu)勢和傳導球得分。明德中學則幾乎完全依賴葉挽秋的個人能力取分,她里突外投,連續(xù)砍分,苦苦支撐著球隊。但雙拳難敵四手,尤其是內(nèi)線被完全打爆,籃板球失控,師大附中獲得了大量的二次進攻機會。分差在緩慢但堅定地擴大。
第一節(jié)結束,比分1828,明德中學落后10分。葉挽秋單節(jié)砍下12分,但其他隊員合計只得到6分,且籃板球以515大幅落后。
節(jié)間休息,王教練面色凝重:“籃板!我說過多少次了!卡位!用你們的積極性去拼!孫浩,李強,你們倆給我頂住了!就算搶不到,也要把他們推出去!外線,空位出來了,給我投!別猶豫!投不進算我的!”
隊員們喘著粗氣,汗水浸透了球衣。他們拼盡了全力,但身高和力量上的巨大差距,不是單靠積極性就能完全彌補的。師大附中打得極其耐心,幾乎不犯錯誤,讓他們有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。
葉挽秋安靜地喝著水,擦著汗。第一節(jié)她消耗很大,既要得分,又要組織,還要在防守端到處補漏。師大附中的防守很有層次,周宇的單防也很扎實,讓她無法像對陣省實驗那樣輕易撕開防線。比賽,比她預想的還要艱難。
“挽秋,”王教練看向她,眼神中帶著一絲擔憂和無奈,“第二節(jié)你先休息兩分鐘,保存體力。我們試試聯(lián)防,看能不能限制一下他們的內(nèi)線。”
葉挽秋點點頭。她確實需要喘息,也需要觀察一下對方在替補陣容時的打法。
第二節(jié)開始,葉挽秋坐在場下休息。明德中學擺出了2-3聯(lián)防,試圖保護內(nèi)線。但師大附中的傳導球實在太流暢,外線周宇和劉洋連續(xù)命中兩記三分,瞬間將分差拉開到16分。明德中學的進攻則陷入停滯,缺少了葉挽秋這個強點,其他人在師大附中嚴密的防守下很難創(chuàng)造出好的機會。王教練不得不很快將葉挽秋重新?lián)Q上場。
葉挽秋回到場上,情況有所好轉。她連續(xù)助攻錢明和張斌命中三分,自己也命中一記中投,打出一波80的小高潮,將分差縮小到8分。但師大附中立刻叫了暫停,調(diào)整防守策略,加強對葉挽秋的包夾,并重新利用內(nèi)線優(yōu)勢強攻。分差再次回到兩位數(shù)。
半場結束,比分3850,明德中學落后12分。葉挽秋半場得到20分5助攻,但已經(jīng)出現(xiàn)了3次失誤,體能消耗巨大。更糟糕的是,內(nèi)線孫浩身背三次犯規(guī),李強也有兩次犯規(guī)。明德中學的內(nèi)線,已經(jīng)到了崩潰的邊緣。
更衣室里氣氛壓抑。隊員們垂著頭,毛巾蓋在頭上,喘著粗氣。半場落后12分,內(nèi)線被打爆,外線手感冰涼,主力中鋒深陷犯規(guī)麻煩,看不到任何贏球的希望。絕望的情緒,如同冰冷的潮水,一點點蔓延開來。
“都抬起頭來!”王教練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12分而已!比賽還有兩節(jié)!我們什么場面沒經(jīng)歷過?省實驗那么臟,我們不是也贏了嗎?!”
他走到戰(zhàn)術板前,用力敲打著:“下半場,我們變陣!打小個陣容,不要中鋒了!孫浩,李強,你們下來休息,保存犯規(guī)。張偉(另一個后衛(wèi)),你上!我們打五小!無限換防,跑起來!投死他們!”
“五小?”隊員們面面相覷。放棄內(nèi)線,用五個外線球員?這簡直是賭博!但看看目前的局勢,內(nèi)線已經(jīng)被打穿,籃板被爆,常規(guī)打法顯然看不到希望。賭博,或許還有一線生機。
“對!五小!”王教練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,“我們沒有高度,但我們有速度,有投籃!葉挽秋打控衛(wèi),錢明打分衛(wèi),張斌小前,張偉和趙磊(另一個能投三分的替補)打前鋒!所有人拉開空間,有機會就投!防守端,給我全場緊逼!消耗他們!搶斷!打反擊!”
他看向葉挽秋:“挽秋,下半場,球權完全交給你!突分,自己攻,怎么有效怎么來!把節(jié)奏帶起來!跑死他們!”
葉挽秋看著王教練布滿血絲的眼睛,點了點頭。五小陣容,搏命打法。這是絕境中的最后一搏。她沒有選擇,隊友們也沒有選擇。要么跑死對手,要么被對手磨死。
下半場開始。當明德中學擺出五個身高都在一米九以下的球員時,全場嘩然。師大附中的教練也愣了一下,隨即露出了一絲冷笑。放棄內(nèi)線?找死!
然而,比賽進程卻出乎所有人的預料。明德中學的五小陣容,如同五匹脫韁的野馬,在球場上瘋狂奔跑。防守端,他們不惜體力地進行全場緊逼和無限換防,雖然身高吃虧,但腳步快,下手狠,給師大附中的傳導球帶來了極大的壓力,逼迫對方出現(xiàn)了幾次失誤。進攻端,葉挽秋將速度提到了極致,利用個人能力強行突破,吸引包夾后迅速分球,外線射手們終于找到了手感,錢明、張斌、張偉接連命中三分!
分差在迅速縮小!5258!5460!5762!明德中學打瘋了!每一次搶斷,每一次快攻,每一次三分命中,都引來看臺上山呼海嘯般的歡呼!師大附中被打懵了,他們的節(jié)奏完全被帶亂,內(nèi)線優(yōu)勢在對方瘋狂的速度和外線火力面前無從發(fā)揮,只能疲于奔命。
師大附中教練急忙叫暫停,布置應對策略,強調(diào)壓節(jié)奏,打內(nèi)線。但明德中學的氣勢已經(jīng)起來了,防守端更加玩命,進攻端葉挽秋如入無人之境,連續(xù)突破得分,并送出妙傳。第三節(jié)結束,比分竟然被追至6870,只差2分!
“我的天!明德中學打出了一波超級攻擊波!”
“五小陣容竟然有如此威力!”
“葉挽秋太強了!簡直是降維打擊!”
看臺上議論紛紛,所有人都被這瘋狂的下半場開局震撼了。陳遠推了推眼鏡,眼中異彩連連:“臨場變陣,賭博式打法,竟然有如此奇效……這個王教練,有點東西。不,關鍵是葉挽秋,她一個人盤活了全隊,將不可能變成了可能!”
師大附中的教練臉色鐵青,他沒想到明德中學竟敢如此搏命,更沒想到搏命的效果如此之好。他看向那個在場上不知疲倦奔跑、梳理進攻、得分助攻一把抓的15號少女,眼中第一次出現(xiàn)了凝重的神色。這個女孩,比錄像中看到的,還要可怕。
第四節(jié)開始,決戰(zhàn)時刻。師大附中加強了防守強度,尤其加強了對葉挽秋的包夾,寧愿放空外線一些點,也要鎖死葉挽秋。同時,他們堅決執(zhí)行教練的部署,壓節(jié)奏,每一次進攻都磨到二十四秒,堅決打內(nèi)線,利用身高優(yōu)勢強吃。分差在2-4分之間來回拉鋸,比賽進入白熱化。
時間一分一秒流逝,體能消耗達到了極限。明德中學的五小陣容,優(yōu)勢是速度和投籃,劣勢是籃板和體能。在師大附中有意識的壓節(jié)奏、磨陣地戰(zhàn)后,體能的劣勢開始顯現(xiàn)。錢明、張斌等人的腳步開始變慢,投籃命中率開始下降。而師大附中,則穩(wěn)扎穩(wěn)打,利用內(nèi)線優(yōu)勢,一點點地重新擴大分差。
比賽還剩最后3分鐘,比分7884,明德中學落后6分。葉挽秋持球,她的呼吸已經(jīng)有些粗重,汗水順著臉頰不斷滑落,球衣早已濕透。連續(xù)的高強度作戰(zhàn),幾乎一己之力扛著球隊前進,體能消耗巨大。但她眼神依舊明亮,如同寒夜中的星辰,緊緊盯著記分牌和時間。
防守她的人換成了師大附中的小前鋒王哲,一個身高臂長、防守悍將。周宇則在旁邊伺機協(xié)防。葉挽秋示意隊友拉開,她要單打。時間不多了,必須盡快得分。
連續(xù)的胯下運球,節(jié)奏變化,葉挽秋突然一個加速,從右路強突!王哲緊緊貼防,葉挽秋急停,背后運球拉回,王哲重心被晃,葉挽秋立刻從左側突破!但周宇的協(xié)防及時趕到,與王哲形成了夾擊!葉挽秋陷入兩人包夾之中,她迅速合球,轉身,試圖從縫隙中穿過,但王哲和周宇配合默契,死死卡住位置。葉挽秋跳起,勉強將球傳出,但力量稍小,被機警的劉洋搶斷!
師大附中快攻!劉洋一馬當先,面前一片開闊,他輕松上籃得手!7886,分差回到8分!時間只剩2分30秒。
明德中學請求暫停。隊員們癱坐在椅子上,大口喘著氣,汗水如雨下,眼神中充滿了不甘和疲憊。拼了一整場,最后時刻還是被拉開了分差。體能耗盡了,希望似乎也在一點點流逝。
王教練嗓子已經(jīng)喊啞了,他用力拍著手,試圖激發(fā)隊員們最后的斗志:“還有時間!不要放棄!防守!防下一個!打一個三分!我們還有機會!”
但誰都聽得出,他聲音中的嘶啞和無力。現(xiàn)實是殘酷的,體能的枯竭,陣容的缺陷,對手的穩(wěn)健,像一座座大山,壓在每個人心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