專員這才點了點頭,提著箱子,和檢驗科主任一起離開了病房。沉重的腳步聲漸漸遠去,但那無形的壓力,卻仿佛隨著那只低溫保存箱的離開,更加沉重地籠罩下來。
“欺人太甚!”門剛一關上,王教練就低吼出來,一拳砸在旁邊的墻壁上,發出沉悶的響聲,“那是什么眼神?那是什么語氣?好像已經斷定我們有罪了一樣!配合調查?我們他媽的需要調查什么?!挽秋是清清白白憑本事打球!那些混蛋在網上放個屁,他們就來當真了?!”
“老王!冷靜點!”副校長臉色也很難看,但還是努力維持著理智,“現在說這些沒用!流程就是這樣,我們必須配合。清者自清,等檢測結果出來,一切謠不攻自破!”
“等結果出來?”王教練怒極反笑,“結果出來要多久?三天?五天?一個星期?這段時間,那些臟水就能把挽秋,把我們學校淹了!你看到網上那些話了嗎?那能看嗎?!那是在殺人!誅心!”
“那你說怎么辦?!”副校長也提高了聲音,“我們能堵住所有人的嘴嗎?我們現在唯一能做的,就是相信葉挽秋同學,相信科學檢測,然后做好我們自己的事!約束好隊員,不要在網上發聲,不要給人口實!等待結果!”
兩人的爭吵讓病房里的氣氛更加壓抑。林小雨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,無聲地抽泣著。其他幾個來探望的隊員也低著頭,拳頭緊握,臉上滿是屈辱和不忿。
葉挽秋默默地看著這一幕。爭吵,憤怒,委屈,無助……這些情緒在狹小的病房里發酵。而這一切的源頭,不過是她在球場上,拼盡最后一絲力氣,投進了幾個球。
荒謬,又現實。
她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。手指纖細,因為輸液有些蒼白,手背上還有清晰的針孔。就是這雙手,在昨晚,投出了那顆幾乎要燃燒掉她所有力氣和運氣的三分球。
“教練,”她忽然開口,聲音依舊沙啞,卻奇異地帶著一種能穿透嘈雜的平靜。
爭吵聲戛然而止。王教練和副校長都看向她。
“檢測,需要多久?”葉挽秋問,目光平靜地看向副校長。
副校長愣了一下,回答道:“一般流程是七個工作日內出結果,但這次……情況特殊,輿論關注度高,可能會加急處理,大概三到五天吧。”
葉挽秋點了點頭,不再說話,重新靠回枕頭,閉上了眼睛。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,遮住了她所有的情緒。
三到五天。
她需要這個時間。不僅僅是為了等待那個注定會到來的、清白的結果。更是為了她的身體。
清涼的氣流,在體內以極其緩慢、卻比昨日稍快一絲的速度,流轉著。它像最耐心的工匠,一點一點地修補著肋骨上細微的裂縫,撫平腳踝韌帶的損傷,滋潤著干涸的經脈。每一次運轉,都伴隨著細微的、如同螞蟻啃噬般的痛楚和麻癢,那是修復必經的過程。她能感覺到,那裂縫在緩慢彌合,腫脹在漸漸消退,雖然距離痊愈還遙遙無期,但至少,那足以讓她昏迷的劇痛,已經減弱了不少。
三到五天,如果順利,她應該能恢復一些行動能力,至少,可以不用像現在這樣,連下床都困難。
至于外界的風雨,那些贊譽、質疑、爭吵、窺探……她并不在意。從她決定站起來,走回球場的那一刻起,她就知道,有些東西注定無法避免。名聲,是負累。詆毀,亦是塵埃。
她只想快點好起來。快一點,再快一點。
因為,籃球還在那里。球場還在那里。
而有些賬,總要算的。不是用嘴巴,是用籃球。
病房里重新安靜下來,只有儀器規律的滴答聲,和林小雨壓抑的啜泣。窗外的喧囂被窗簾阻隔,顯得遙遠而不真實。葉挽秋閉著眼,呼吸平穩,仿佛已經入睡。但只有她自己知道,體內的那股氣流,正以比外界時間流逝更快的“速度”,與傷痛賽跑,與污蔑賽跑,與那只看不見的、試圖將她拖入泥潭的巨手賽跑。
藥檢的樣本,正被送往冰冷的實驗室。網絡上的聲討與辯護,正如火如荼。風暴已然成形,而風暴眼的中心,卻沉浸在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與專注之中。
她在等待。等待身體的復原,也在等待,用最無可辯駁的方式,給所有喧囂,一個最終的答案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