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葉挽秋身上。王教練緊張地攥緊了拳頭,副校長屏住了呼吸。
葉挽秋抬起眼,目光平靜地迎向醫生探究的視線,搖了搖頭,聲音清晰而穩定:“沒有。只吃了醫生給的藥,做了安排的理療。感覺……就是疼,然后慢慢不疼了。”
她說的是實話。那清涼的氣流是她最大的秘密,也是她恢復超常的唯一解釋,但這無法訴諸于口。她只能將其歸于“體質特殊”和“意志力”。
醫生盯著她看了幾秒,似乎在判斷她話里的真偽。少女的眼神清澈見底,除了大病初愈后的些許蒼白和疲倦,沒有閃爍,沒有心虛,只有一片坦然的平靜。
“嗯。”醫生最終點了點頭,在病歷上記錄著什么,“可能是極端壓力下腎上腺素等激素的后續影響,加上年輕人強大的自愈潛能和積極的求生意志……以及,一點運氣。我們會繼續觀察。但葉同學,我必須再次嚴肅警告你,即使恢復速度快,你的骨骼和韌帶仍然處于脆弱期,絕對、絕對禁止任何劇烈運動,尤其是對抗性運動!下一次的檢查,如果情況良好,或許可以考慮出院,但必須嚴格遵循康復計劃,一點都不能馬虎!明白嗎?”
“明白。”葉挽秋乖順地點頭。
醫生又叮囑了一番注意事項,才帶著滿腹疑竇離開。病房里只剩下王教練、副校長和葉挽秋。
“太好了,挽秋!”王教練重重松了口氣,臉上多日來第一次露出點真切的笑容,“恢復得快是好事!這說明你底子好,老天爺也站在我們這邊!”
副校長也面露欣慰,但眼底的憂慮并未完全散去:“恢復快是好事,但……外面那些傳,恐怕不會因此平息,反而可能……”他話沒說完,但意思很明顯。葉挽秋超常的恢復速度,會不會被某些人拿去做文章,成為“用藥”的新“證據”?畢竟,某些違禁藥物,確實有促進恢復的效果。
葉挽秋似乎知道他在擔心什么,目光投向窗外,那里,夕陽正將天空染成一片暖橙色,但病房內依然拉著厚厚的窗簾,只有邊緣縫隙漏進一絲光線。
“清者自清。”她只說了這四個字,語氣平淡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是啊,清者自清。可在這個信息爆炸、真假難辨的時代,“清白”有時候需要證據,需要時間,甚至需要運氣,才能被看見。而更多的時候,它可能永遠沉寂在污水的底部。
就在這時,王教練的手機急促地響了起來。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,是省籃協的一個相熟官員。他走到病房外接通,電話那頭傳來的消息,讓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。
“什么?!怎么會這樣?!”王教練的聲音因為震驚和憤怒而拔高,“不是說要保密嗎?!結果不是還沒最終確認嗎?!……泄露出去了?誰干的?!……現在網上已經傳開了?標題是什么?‘葉挽秋藥檢部分指標異常,疑似使用新型興奮劑’?!放他娘的屁!”
王教練的怒吼隔著門板隱隱傳來,病房內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。副校長臉色煞白,猛地看向葉挽秋。
葉挽秋依舊靠在床頭,神色沒有任何變化,仿佛王教練口中那個“部分指標異常”、“疑似使用新型興奮劑”的人,不是她自己。她只是微微偏過頭,目光落在窗簾縫隙透進來的那一線漸暗的天光上,嘴角幾不可察地,勾起一絲極淡、極冷的弧度。
該來的,總會來。
只是,她體內的那股清涼氣流,似乎隨著她心緒的些微波瀾,悄然加速了一絲,更加專注地游走向肋骨的傷處,那里,新生的骨痂正在以一種超越常理的速度,悄然生長、加固。
真正的“自證”,從來不在別人的報告里,也不在喧囂的輿論場。而在她自己的身體里,在她下一次站上球場之時。而現在,有人似乎迫不及待地,想把路堵死。
也好。她平靜地想。那就看看,是誰堵誰的路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