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挽秋驚魂未定,后背靠著那條堅實的手臂,心臟狂跳,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。她愣了幾秒,才意識到發生了什么,慌忙站穩身體,轉身看去。
扶住她、還接住了托盤的,竟然是顧承舟。
他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咖啡館里,就站在她身后不遠的位置。此刻,他那件看起來價值不菲的淺灰色亞麻襯衫的右邊袖子上,濺滿了深褐色的咖啡漬,還在往下滴著液體。而他手里,穩穩地抓著那個幸免于難的木質托盤,臉上沒什么表情,只是微微蹙著眉,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一片狼藉的袖口,又抬眼看向驚魂未定、臉色煞白的葉挽秋。
空氣仿佛凝固了。咖啡館里瞬間安靜下來,只有輕柔的背景音樂還在不識趣地流淌。所有客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,帶著驚訝、好奇、和些許看熱鬧的意味。
“對、對不起!對不起!”葉挽秋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,巨大的窘迫和羞愧感瞬間淹沒了她。她手忙腳亂地從旁邊的紙巾盒里抽出厚厚一疊紙巾,就想往顧承舟的袖子上按,試圖擦掉那些刺眼的污漬。
“沒事。”顧承舟在她碰到自己之前,微微側身避開,將手里的托盤隨手放在旁邊一張干凈的桌子上,語氣平淡,聽不出什么情緒,“先收拾地上,小心碎玻璃。”
他的反應出乎意料的平靜,甚至帶著一種置身事外的冷靜,反而讓葉挽秋更加無地自容。她這才想起地上的狼藉,連忙轉身去找清潔工具。
“挽秋,你沒事吧?有沒有扭到腳?”周韻已經快步走了過來,關切地上下打量她。
“我沒事,周姐,對不起,我……”葉挽秋看著地上的碎片和污漬,聲音里充滿了懊惱和自責。她不僅差點摔倒,還打碎了杯子,潑了客人一身,給店里造成了損失和麻煩……
“人沒事就好,東西碎了就碎了,收拾干凈就行。”周韻拍了拍她的肩膀,語氣溫和,沒有絲毫責備,然后轉向顧承舟,臉上帶著歉意,“這位先生,實在不好意思,是我們店員不小心,弄臟了您的衣服。您看……”她看向顧承舟那件顯然價格不菲、此刻卻慘不忍睹的襯衫。
“小事。”顧承舟依舊沒什么表情,只是抬手,慢條斯理地將濕漉漉、沾滿咖啡漬的袖口卷了上去,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。他的動作從容,仿佛只是卷起袖子準備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,而不是處理一件剛被潑了一身咖啡的“事故”。
“抱歉,先生,您的衣服……”葉挽秋拿著掃帚和簸箕,低著頭走過來,聲音細若蚊蚋,簡直想找個地縫鉆進去。笨手笨腳,毛手毛腳,成事不足敗事有余……這些詞語在她腦海里盤旋。她從未像此刻這樣,覺得自己如此笨拙、無用。
顧承舟瞥了她一眼,少女的臉頰因為窘迫而漲得通紅,長長的睫毛低垂著,不敢與他對視,緊緊咬著下唇,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自責模樣。和他印象中那個總是冷靜自持、甚至帶著點倔強疏離的葉挽秋,判若兩人。
“一件衣服而已。”他淡淡道,目光掃過地上的碎片和污漬,“先收拾吧,擋著路了。”
他的話提醒了葉挽秋。她這才發現,因為這場小小的意外,周圍已經聚集了一些好奇的目光,也擋住了通往洗手間的過道。強烈的羞恥感和職業責任感讓她強迫自己集中精神,蹲下身,開始小心翼翼地清理地上的玻璃碎片。
小雨也趕緊拿來拖把和抹布幫忙。周韻則對周圍的客人連連道歉,并表示會贈送小點心作為補償,很快安撫了場面,客人們也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座位,只是偶爾還有目光瞟向這邊。
葉挽秋低著頭,專注地清掃著每一片細小的玻璃渣,臉頰依舊燙得厲害。她能感覺到顧承舟的視線似乎落在她身上,但那目光并不帶著嘲笑或責備,反而是一種……近乎漠然的平靜。這讓她稍稍好受了些,但內心的自責絲毫未減。
怎么會這么不小心?明明知道地上可能滑,明明應該更注意的……她懊惱地想著,動作卻更加仔細,生怕遺漏任何一點可能傷到人的碎片。
“好了,剩下的我來拖,你去看看那位先生還有什么需要。”小雨接過她手里的簸箕,小聲說道,朝顧承舟那邊努了努嘴。
葉挽秋深吸一口氣,站起身,走到顧承舟面前。他已經坐回了之前的位置――正是葉挽秋差點摔倒時,旁邊那張空椅子所屬的桌子。桌上放著他的手機和車鑰匙,還有一杯喝了一半的水。看來他原本就坐在這里,只是她剛才忙亂中完全沒注意到。
“顧先生,”葉挽秋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,盡管手指還在微微發抖,“真的很抱歉,弄臟了您的衣服。您看……清洗費用,或者……我會賠償的。”她說出“賠償”兩個字時,心都在滴血。顧承舟那件襯衫,一看就價值不菲,可能抵得上她兼職好幾個月的收入。但她知道,這是她的責任。
顧承舟抬眼看她。少女站在他面前,微微低著頭,雙手不安地絞在身前圍裙的下擺上,臉色依舊泛著不正常的紅暈,眼眶甚至有點濕意,但眼神卻努力維持著鎮定,直視著他,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般的決心。
賠償?顧承舟幾不可察地挑了下眉梢。這點錢對他來說,根本不值一提。他本來想說“不用”,但看著葉挽秋那副明明窘迫得要命、卻還強撐著要負責到底的樣子,到嘴邊的話又改了主意。
“行啊。”他靠在椅背上,好整以暇地看著她,慢悠悠地開口,“那你打算怎么賠?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