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不再多,抱著蘇淺,邁開長腿,徑直朝著酒吧門口走去。他的步伐穩健,即使懷里抱著一個人,速度也絲毫不慢,背影高大挺拔,在昏暗迷離的燈光和尚未完全散去的煙霧中,像一座移動的、沉默的山岳,自帶一種辟易混亂的氣場。
葉挽秋咬了咬牙,忍著身上的疼痛,快步跟了上去。經過地上那三個哼哼唧唧、暫時失去行動能力的混混時,她甚至沒有多看一眼。這些人渣,自有他們的報應?,F在最重要的是蘇淺。
酒吧里依舊安靜得詭異。音樂不知何時已經徹底停了,只有劣質音響里發出的、細微的電流噪音。客人們遠遠地躲著,看著他們離開,沒人敢上前,也沒人敢阻攔。酒??s在吧臺后面,假裝在擦拭杯子,頭埋得很低。
走到酒吧門口,男人甚至沒有用手去推那扇沉重的木門,只是抬起穿著黑色軍靴的腳,隨意地一踹。
“砰!”
木門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**,猛地向外彈開,撞在后面的墻壁上,又彈了回來。冰冷的、深秋午夜的寒風,瞬間灌了進來,吹散了身后酒吧里污濁甜膩的空氣,也吹得葉挽秋一個激靈,混沌的頭腦清醒了不少。
男人抱著蘇淺,毫不猶豫地踏出了酒吧。葉挽秋緊隨其后。
門外的街道,與門內仿佛是另一個世界。寒冷,寂靜,空曠。路燈昏暗的光線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。遠處傳來模糊的車流聲,更顯得此處的死寂。
***在酒吧門口,沒有立刻離開。他微微側頭,似乎是在辨別方向,又似乎是在等待什么。葉挽秋也停下腳步,這才感覺到,離開了酒吧那渾濁憋悶的環境,寒冷如同無數細針,瞬間穿透了她單薄的外套和睡衣,讓她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寒顫,牙齒也開始輕輕打戰。臉頰和腰側的疼痛,在寒冷的刺激下,似乎變得更加清晰銳利。
她看著男人高大挺拔的背影,和他懷里蜷縮著的、毫無知覺的蘇淺。蘇淺身上那件昂貴的羊絨大衣,在昏暗的路燈下,更顯得污漬斑斑,狼狽不堪。長發散落,遮住了她大半張蒼白的臉,只有緊蹙的眉頭,顯示著她即使在昏迷中,也并不安穩。
這個男人……到底是誰?他為什么會出現在“藍調角落”那種地方?又為什么恰好救了她們?他認識蘇淺嗎?還是僅僅只是路見不平?他要把蘇淺帶去哪里?醫院?還是……
無數疑問在葉挽秋腦海中盤旋,但此刻,她沒有力氣,也沒有時間去追問。蘇淺的狀況顯然很不好,需要立刻就醫。而她自己也渾身疼痛,幾乎站立不穩。寒冷和失血(嘴角的血似乎還沒完全止?。┳屗_始感到陣陣暈眩。
就在這時,男人轉過了身。路燈的光線從他側面打來,在他深邃立體的五官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,讓他看起來更加冷硬,難以接近。他的目光落在葉挽秋臉上,準確地說,是落在她紅腫滲血的嘴角和臉頰上。
“你的傷也需要處理。”他陳述道,語氣依舊沒什么起伏,但似乎比在酒吧里時,稍微多了一絲……不易察覺的考量?“能堅持?”
葉挽秋用力點了點頭,忍著牙齒打戰的沖動,從喉嚨里擠出聲音:“我沒事。先……先送她去醫院?!彼哪抗?,始終沒有離開男人懷里的蘇淺。
男人似乎對她的回答并不意外,也沒有再多說什么。他只是略微調整了一下抱著蘇淺的姿勢,讓她靠得更穩一些,然后,朝著街道一側,邁開了腳步。
“跟我來?!?
沒有解釋去哪里,沒有說明他是誰,只有這三個字,簡短,直接,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葉挽秋沒有絲毫猶豫。她裹緊了身上單薄的舊外套,盡管那幾乎擋不住任何寒意,忍著全身的疼痛和暈眩,邁開腳步,跟上了前面那個高大挺拔、在寒夜中抱著蘇淺、沉默前行的身影。
深夜的街道空曠而冰冷。他們的腳步聲,一輕一重,一穩一踉蹌,在寂靜中回響。男人抱著蘇淺,步伐穩健,身影在路燈下拉得很長,像一道沉默而可靠的屏障,隔絕了身后酒吧的污濁與危險,也隔絕了這無邊寒夜的一部分寒意。
葉挽秋跟在他身后幾步遠的地方,目光落在他寬闊的肩背上。那個背影,陌生,冷硬,帶著硝煙與血火的氣息,與顧承舟那種清冷矜貴的、屬于另一個世界的優雅截然不同。但在此刻,在這個混亂、危險、冰冷的深夜里,這個陌生的、沉默的背影,卻成了她和蘇淺唯一的依靠,是這片絕望泥沼中,唯一可以抓住的浮木。
他是誰?
這個疑問再次浮上心頭,但很快又被對蘇淺狀況的擔憂和自身疼痛帶來的暈眩感壓了下去。不管他是誰,至少,他救了她們。至少,他正帶著她們,離開那個危險的地方,走向……某個可能安全的方向。
寒風呼嘯,卷起地上的落葉和塵土。葉挽秋抱著雙臂,瑟瑟發抖地跟著。臉頰火辣辣地疼,腰側也一陣陣抽痛,嘴里全是血腥味。但她的目光,始終沒有離開前方那個身影,和被他小心翼翼抱在懷里的、昏迷不醒的蘇淺。
他的身影,在昏暗的路燈下,在深秋午夜刺骨的寒風中,沉默,堅定,像一柄出鞘的、染血的利劍,剛剛斬碎了污濁與危險,此刻,正為她們劈開一條通往未知、但至少暫時安全的路徑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