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叮咚――叮咚――”
清脆而富有節奏的門鈴聲,如同預先設定好的鬧鐘,準時在上午九點響起,打破了公寓里維持了近半個小時的、近乎凝固的寂靜。
葉挽秋背脊瞬間繃直,像一張拉滿的弓。她保持著坐在門后地板上的姿勢,屏住呼吸,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到了耳朵上,捕捉著門外的每一絲聲響。
她能聽到林見深沉穩的腳步聲從客廳深處不緊不慢地響起,走向門口。然后是電子門鎖開啟的輕微“咔噠”聲,入戶門被拉開的聲音。
“見深哥哥!”
顧晚晴的聲音如同清晨帶著露珠的鈴蘭,清脆、嬌甜,帶著毫不掩飾的雀躍和關心,瞬間充滿了門外的走廊,也透過并不完全隔音的門板,清晰地鉆進了葉挽秋的耳朵。
“我聽說了!林氏的事情,還有那些亂七八糟的謠!你沒事吧?伯父伯母還好嗎?我一下飛機就趕過來了,擔心死我了!”顧晚晴的語氣急切,透著真誠的擔憂,腳步聲伴隨著她的話語快速接近,似乎想撲進來,但又礙于禮節在門口停住了。
“我沒事。”林見深的聲音響起,依舊平淡,聽不出什么情緒,但比起平時那種純粹的冰冷,似乎多了一絲幾不可察的、應付性質的溫和。“進來吧。”
“嗯!”顧晚晴應了一聲,腳步聲輕快地進了門,然后是關門聲。
葉挽秋的心懸在半空。她能想象出顧晚晴此刻的樣子――一定是精心打扮過,穿著當季最新款的衣裙,化著看似清淡實則用心的妝容,手里或許還提著精致的點心或別的什么禮物,臉上寫滿了對林見深的傾慕和對他處境的擔憂。這樣一個明媚張揚、背景深厚的女孩,帶著滿腔熱情而來,而自己,卻像陰溝里的老鼠,只能躲在這扇門后,連呼吸都需要控制音量。
“家里怎么這么暗?你昨晚沒休息好嗎?看你這臉色……”顧晚晴的聲音在客廳里響起,帶著心疼,隨即是“嘩啦”一聲,似乎是拉開了客廳一部分的窗簾,更多的陽光灑了進來。“就該多曬曬太陽嘛!那些亂七八糟的新聞,還有那些趁機搗鬼的小人,你別往心里去!林氏根基那么深,肯定不會有事的!我爺爺也說了,林家是經過大風浪的,這點小場面,算不了什么!”
顧晚晴的語氣天真又篤定,帶著一種被保護得太好、不知世間險惡的理所當然。她似乎真的相信,以林家的實力,眼前的危機不過是“小場面”。
“你爺爺?”林見深的聲音響起,很平靜,像是不經意地問起。
葉挽秋的心猛地一跳。來了!關鍵的問題!
“對啊!”顧晚晴似乎毫無戒心,或者說,在她心里,對林見深根本不需要有戒心。“爺爺本來還在瑞士休養呢,不知道聽誰說了這邊的事情,今天一早就急匆匆飛回來了!連我都是到了機場才知道的。他一下飛機就直接去處理事情了,神神秘秘的,連我都不知道他去見誰了。”她的語氣里帶著一點小小的抱怨,但更多的是對爺爺的關心,“不過爺爺說了,讓我別擔心,他會處理的。還讓我來看看你,陪你說話解悶。”
她的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,在葉挽秋心中激起漣漪。顧弘毅果然沒有告訴顧晚晴實情,甚至可能有意誤導了她。在顧晚晴看來,爺爺匆忙回國是為了處理“這邊的事情”,可能是為了林家,也可能是為了顧家自己,但絕不會想到,顧弘毅的第一站,是去西郊“靜心苑”秘密會見了葉伯遠。
“顧老有心了。”林見深的語氣依舊平淡,聽不出喜怒,“林氏的事情,自有應對,不勞顧老掛心。倒是顧老長途跋涉,該好好休息才是。”
“爺爺身體硬朗著呢!”顧晚晴不以為意,隨即語氣又變得關切,“不過見深哥哥,你真的沒事嗎?我聽說股價跌了好多,還有那些難聽的傳……是不是葉家那邊連累你了?我就說那個葉挽秋是個禍水,自己名聲臭了就算了,還到處連累人!秦風哥也是,被她害得不淺!現在好了,連你家都……”
“晚晴。”林見深打斷了她,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淡,“事情沒弄清楚之前,不要妄下結論。”
他的語氣并不嚴厲,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平和,但其中蘊含的某種意味,讓嘰嘰喳喳的顧晚晴瞬間住了口。客廳里安靜了幾秒,只有顧晚晴似乎有些委屈的細微呼吸聲。
葉挽秋在門后,手指緊緊攥住了衣角。聽到顧晚晴那樣輕描淡寫又充滿鄙夷地評價自己,她心里涌起一股強烈的憤怒和屈辱,但緊接著,林見深那聲平靜的“晚晴”和后面的話,又像一盆冰水,讓她瞬間冷靜下來,甚至……生出一絲極其微妙的、連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復雜感覺。他在……維護她?至少,是在阻止顧晚晴毫無根據的指責。
“我……我也是擔心你嘛。”顧晚晴的聲音低了下去,帶著點撒嬌的意味,“而且外面都那么說……好了好了,我不說了。見深哥哥,你別生氣。我給你帶了李記新出的桂花酥,可好吃了,你嘗嘗看?”
接著是oo@@打開包裝袋的聲音,以及顧晚晴殷勤勸說的軟語。
林見深似乎接受了她的討好,語氣緩和了些:“放著吧。你吃過早餐了?”
“在飛機上吃了一點。不過看到桂花酥,又有點餓了。”顧晚晴笑道,隨即她的聲音靠近了些,似乎是在打量中島臺,“咦?見深哥哥,你吃早餐了?這是……你自己做的?”她的語氣里帶著明顯的驚訝。
葉挽秋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!她剛才收拾了碗碟,但煎蛋和培根的香氣或許還沒有完全散去,而且她熱了牛奶,杯子也許還殘留著溫度……顧晚晴發現了什么?
“嗯。”林見深只應了一個字,沒有多解釋。
“哇!你居然會自己做早餐了?”顧晚晴的驚訝變成了驚嘆,還帶著點難以置信的雀躍,“以前讓你煮個咖啡你都嫌麻煩的!不過……這煎蛋的賣相,好像不太像你的風格啊?”她促狹地笑了起來,“有點歪歪扭扭的呢,不過聞著挺香!見深哥哥,你該不會是偷偷練習廚藝,想給哪個女孩子驚喜吧?”
顧晚晴的語氣半是玩笑半是試探,帶著少女特有的嬌憨和敏感。
門后的葉挽秋緊張得手心冒汗。雖然知道林見深不可能承認,但萬一顧晚晴起疑,非要追問或者四處查看……
“隨便弄的,能吃就行。”林見深的回答滴水不漏,語氣甚至帶了點敷衍的不耐煩,“你爺爺剛回來,你不回家看看?”
“哎呀,爺爺一回來就忙他的,才沒空理我呢。”顧晚晴似乎被轉移了注意力,又或者是對林見深的廚藝并沒有真的起疑,她的聲音又變得輕快起來,“我就在這里陪陪你嘛。對了,我聽說葉伯遠……葉叔叔那邊,情況好像更不好了?好幾個銀行都在催貸,董事會也鬧得很兇,是不是真的呀?”
她的話題又轉回了葉家,語氣里帶著好奇,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、屬于局外人的漠然。對她而,葉家的危機或許更像是一場值得關注的財經新聞,而非關乎一個家族生死存亡的悲劇。
“商場上的事,瞬息萬變。”林見深沒有正面回答,反而問道,“你爺爺這次回來,除了‘處理事情’,有沒有提過,對目前的局勢,有什么看法?”
他的問題問得隨意,仿佛只是閑聊。但葉挽秋知道,這絕非閑談。林見深在試探,通過顧晚晴這個不諳世事卻備受寵愛的顧家千金,窺探顧弘毅的真實態度。
“爺爺?”顧晚晴想了想,“他沒具體說,不過他在飛機上接了幾個電話,我隱約聽到他提了幾句,說什么‘水太渾’,‘再看看’,‘不急’之類的。哦,他還跟瑞士那邊的管家通話,好像是說他在瑞士銀行保險柜里的什么東西,要提前做個安排什么的……我也沒太聽清。爺爺總說我小女孩家,不要打聽這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