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陽光穿透薄霧,灑在s大略顯古意的建筑上,給這個平常的日子鍍上了一層不同尋常的金邊。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躁動而歡快的氣息,混合著各色小吃攤飄來的香氣、學生們興奮的談笑聲,以及遠處舞臺調試音響的嗡鳴。一年一度最盛大的校園祭,拉開了帷幕。
主干道兩側早已被各式各樣的攤位占據,五花八門,令人眼花繚亂。動漫社的coser們穿著華麗的服裝招攬合影,音樂社的樂隊在臨時搭起的小舞臺上盡情揮灑青春,書法社的成員現場揮毫潑墨,小吃攤前更是排起了長龍,章魚燒、可麗餅、炒面、棉花糖的香味勾得人食指大動。穿著各色服裝的學生們穿梭其間,臉上洋溢著無憂無慮的笑容,空氣里充滿了青春特有的喧囂與活力。
然而,這一切的熱鬧,似乎都被隔絕在話劇社后臺化妝間的那扇門外。
化妝間里,氣氛緊張而有序,帶著大戰前的凝重。空氣中飄散著化妝品、發膠和布料纖維混合的獨特氣味。演員們坐在鏡子前,任由化妝師和負責造型的同學在自己臉上、頭上忙碌。對臺詞的低語聲、服裝o@的摩擦聲、道具清點的碰撞聲,交織成一片壓抑的嗡嗡聲。
葉挽秋已經換上了那身米白色的公主裙,珍珠發冠將她烏黑的長發松松綰起,露出優美如天鵝般的脖頸。她安靜地坐在化妝鏡前,看著鏡中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自己――眉眼被刻意加深,更顯輪廓分明,唇上點了淡淡的珊瑚色,臉頰掃上淺淺的腮紅,在舞臺妝效下,原本清麗的容顏平添了幾分精致和脆弱感,活脫脫就是從劇本中走出的、美麗而堅韌的公主艾莉亞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,試圖壓下心頭那越來越明顯的悸動。不是緊張,至少不全是。更多的是一種難以喻的復雜心緒,混合著期待、興奮,還有一絲隱隱的、不知來源的不安。她知道,林見深今天會來。不是詢問,不是商量,是昨天深夜,他發來的一條簡短信息,告知她行程。一如既往的,不容置疑。
他會坐在哪里?會看到這場她傾注了心血、也隱藏了她部分真實自我的演出嗎?看到她和江逸辰在臺上演繹那個關于逃離、信任與選擇的故事,他會怎么想?會認為這是小孩子的胡鬧,還是……能看出些什么?
葉挽秋搖搖頭,將這些紛亂的念頭強行壓下去。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。她是艾莉亞,是即將踏上未知旅程的公主。她需要專注。
目光不由自主地,飄向化妝間的另一角。
江逸辰也已經換上了那身深藍色天鵝絨禮服,正背對著眾人,微微低頭,任由一個男生幫他整理領口的銀色刺繡。他身姿挺拔如松,即使只是安靜地站著,也自有一種不容忽視的存在感。禮服的剪裁完美貼合他的身形,寬肩窄腰,雙腿修長,僅僅是背影,就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。幾個負責服裝的女生在不遠處小聲議論著,臉頰泛紅,眼神里是掩不住的驚嘆。
他似乎對周遭的注目毫無所覺,只是微微抬起手臂,方便同學整理袖口,側臉在化妝間明亮的燈光下,線條清晰而冷峻。他已經完全進入了“亞瑟”的狀態――不,或許“進入”這個詞并不準確。他更像是用一層名為“亞瑟”的精密外殼,將自己原本就清冷疏離的氣質包裹、強化,變成了那位隱忍、高貴、肩負重任的王子。此刻的江逸辰,臉上沒什么表情,眼神沉靜無波,但那平靜之下,卻仿佛蘊含著巨大的、蓄勢待發的能量。
似乎是察覺到了葉挽秋的目光,江逸辰忽然微微側過頭,視線穿越略顯擁擠嘈雜的化妝間,準確地落在了她身上。
四目相對。
葉挽秋的心跳,莫名地漏跳了一拍。鏡中映出的,是他沉靜專注的眸光。那里面沒有平日里的審視或評估,也沒有前幾日那若有似無的微妙,只有一種純粹的、屬于“亞瑟”的、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裝看到本質的深邃,以及一種……近乎本能的、對即將攜手并肩面對一切的“同伴”的確認。
沒有任何語,只是一個短暫的眼神交匯。葉挽秋卻奇異地,感到心中那份躁動不安,被一股沉穩的力量稍稍撫平了。她輕輕對他點了點頭,用口型無聲地說:“加油。”
江逸辰看到了。他那雙沉靜的眼眸里,似乎有極淡的、類似于“收到”的微光一閃而過,隨即,他也幾不可察地頷首,然后便轉回頭,繼續任由同學整理服飾。仿佛剛才那短暫的交匯,只是戰前盟友間一次尋常的默契確認。
“哇哦……”旁邊的蘇淺一直偷偷觀察著,此刻忍不住湊到葉挽秋耳邊,用氣聲興奮地說,“看到了嗎看到了嗎?剛才那個眼神!宿命感拉滿了!我的天,還沒上臺呢,這化學反應就已經溢出屏幕了!”
葉挽秋臉上微熱,嗔怪地瞪了她一眼:“別胡說,專心準備。”
“我很專心啊!”蘇淺理直氣壯,她今天扮演艾莉亞的貼身侍女,妝容相對簡單,早已準備妥當,“我這是在為我的cp收集第一手絕美素材!哎,挽秋,說真的,等會兒上臺你別緊張,你就想著,站在你對面的,就是那個愿意為你放棄一切、帶你逃離牢籠的亞瑟王子!你看江大神那狀態,絕了!他看你那眼神,雖然沒什么表情,但我就是覺得有戲!”
“蘇淺!”葉挽秋臉頰更熱,忍不住伸手輕輕推了她一下。
“好了好了,不逗你了。”蘇淺笑嘻嘻地躲開,隨即又正色道,“不過說真的,挽秋,你今天特別美,特別像艾莉亞。我相信你,也相信江大神,我們這出戲,一定會成功的!”
葉挽秋看著蘇淺亮晶晶的、充滿信任的眼睛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她點了點頭,用力握了握蘇淺的手:“嗯,一起加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