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逸辰這才轉(zhuǎn)過頭，目光落在她臉上。那雙沉靜的眼眸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，似乎是在評估她的狀態(tài)，然后，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，算是認可。“記住你的第一個走位坐標，和開場三句臺詞的情緒遞進階梯。其他的，交給我。”

他的語氣平淡，甚至帶著慣常的發(fā)號施令般的意味，但此刻聽在葉挽秋耳中，卻奇異地有種令人安心的力量。他說“交給我”，不是狂妄，而是基于無數(shù)次精準排練后產(chǎn)生的、對自己也對同伴的絕對掌控力的自信。

“好。”葉挽秋迎上他的目光，用力點了點頭。指尖不再冰涼，心跳也漸漸找回自己的節(jié)奏。

就在這時，前臺主持人激昂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來，在巨大的禮堂里回蕩，壓過了嘈雜的人聲：“……下面，請欣賞由高二（三）班話劇社，為我們帶來的原創(chuàng)中世紀奇幻話劇――《王子的抉擇》！”

嘩――！

掌聲、口哨聲、歡呼聲，如同開閘的洪水，瞬間淹沒了整個禮堂，也穿透厚重的幕布，沖擊著側(cè)幕后每一個人的耳膜。那聲音是如此巨大，如此熱烈，帶著年輕人特有的、毫無保留的熱情和期待，幾乎要將屋頂掀翻。

“人山人海”這個詞，在這一刻，不再是抽象的形容，而是化作了實實在在的、震耳欲聾的聲浪，撲面而來。

徐朗猛地轉(zhuǎn)過身，臉上因為激動和緊張而泛著紅光，他揮舞著手臂，聲音嘶啞卻充滿力量地低吼：“上場！上場！記住你們是誰！記住我們?yōu)槭裁凑驹谶@里！為了艾莉亞！為了亞瑟！為了我們的《抉擇》！上！”

舞臺監(jiān)督猛地打出手勢。早已就位的燈光師、音響師、幕后操控人員，瞬間進入了戰(zhàn)斗狀態(tài)。

厚重的、深紅色的天鵝絨幕布，在震耳欲聾的聲浪中，伴著一聲悠長而沉重的摩擦聲，緩緩、緩緩地向兩側(cè)拉開。

炫目的、經(jīng)過精心設(shè)計的舞臺燈光，如同一把利劍，劈開了幕布后的昏暗，也照亮了舞臺上那個精心構(gòu)建的中世紀世界――恢弘城堡的一角，月色凄清，樹影婆娑。穿著華美宮廷服飾的男女演員們，已經(jīng)定格在了各自的位置上，臉上帶著屬于角色的、或憂愁、或算計、或麻木的表情。

葉挽秋站在舞臺側(cè)光勉強照亮的陰影里，最后深吸了一口氣。屬于“葉挽秋”的雜念，被她強行壓入心底最深處。她抬起眼，望向那一片被燈光照亮的、即將踏入的領(lǐng)域，眼神里最后一絲屬于“自己”的忐忑褪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“艾莉亞”初次窺見命運轉(zhuǎn)折點時，那份混合著不安、迷茫，以及一絲微弱卻頑強的、對自由的渴望。

她提起裙擺，邁出了第一步，踏入了那片光與影交織的舞臺，也踏入了那一片“人山人海”的注視之中。

在她身側(cè)半步之后，江逸辰，不，是“亞瑟”，也同步踏出。他背脊挺直，下頜微收，深邃的眼眸掃過臺下那片模糊的、喧囂的海洋，那里是即將見證他抉擇的“臣民”，也是即將審判他命運的“觀眾”。他的臉上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，只有屬于王子的、與生俱來的高貴，以及那高貴之下，深藏不露的沉重與隱忍。

舞臺的燈光，徹底將兩人的身影籠罩。臺下，上千道目光，匯聚成灼熱的焦點。

屬于他們的《抉擇》，正式開始。而那人山人海的喧囂，是背景，是壓力，也是此刻，唯一的、最盛大的喝彩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