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轟――!!!!”
幾乎是同時,震耳欲聾的巨響在頭頂上方炸開!伴隨著木材徹底斷裂的爆響、金屬扭曲變形的刺耳哀鳴、玻璃燈泡密集碎裂的嘩啦聲,以及重物狠狠砸在舞臺地板上的恐怖撞擊聲!
“砰!!!嘩啦啦啦――!!!”
無數的碎片、木屑、灰塵,如同爆炸的沖擊波,以墜落的吊燈為中心,向著四周飛濺、激?射!舞臺上瞬間煙塵彌漫,遮蔽了燈光,也遮蔽了所有人的視線。
巨大的聲響在禮堂高大的穹頂下回蕩,震得人耳膜生疼。時間,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。舞臺上下,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。只有灰塵在燈光中緩緩飄落,和零星碎屑滾動的細微聲響。
所有人都驚呆了,目瞪口呆地看著舞臺上那一片狼藉的煙塵中心,大腦一片空白。
葉挽秋被江逸辰緊緊護在身下,臉頰貼著他冰涼光滑的天鵝絨衣料,鼻尖縈繞著灰塵、鐵銹和他身上干凈氣息混合的奇異味道。巨大的撞擊聲和緊隨其后的死寂,讓她耳朵里嗡嗡作響,整個世界都變得不真實。她能感覺到壓在自己身上的身體的重量,能感覺到他箍在她腰間的手臂緊繃如鐵,能聽到他胸膛下,心臟在急促而沉重地搏動――
砰!砰!砰!
那心跳聲,透過相貼的身體,清晰地震動著她的耳膜,也震動著她的靈魂。
“江……學長?”她艱難地動了動嘴唇,發出微弱而顫抖的聲音,試圖從他的保護下抬起頭,看看發生了什么。
“別動。”上方,傳來江逸辰的聲音。依舊是他慣常的、冷靜平穩的語調,只是比平時略微低沉、沙啞了一些,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緊繃。他的手臂又收緊了些,將她更嚴密地護在身下,隔絕了所有可能飛濺的碎片。
他的呼吸,拂過她的耳廓,溫熱,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葉挽秋僵住了。她不再試圖動彈,只是睜大了眼睛,視線所及,只有他深藍色天鵝絨禮服的近在咫尺的紋理,和從他肩頸處滑落下來的、幾縷被灰塵沾染的黑色碎發。
煙塵,緩緩散去。
舞臺的燈光,慘白地照亮了事故現場。
那盞巨大的、沉重的仿古吊燈,已經徹底摔碎在距離他們原本位置不足半米的地方!鐵藝框架扭曲變形,尖銳的枝杈猙獰地刺向空中,玻璃燈泡的碎片撒了一地,在燈光下反射著冰冷刺眼的光芒。斷裂的木梁殘骸和松脫的鐵鏈,凌亂地堆疊在廢墟之上。
而就在這片狼藉的邊緣,江逸辰用身體緊緊護著葉挽秋,兩人以一種極度保護的姿態,倒在地上。他弓起的背脊,像一道沉默而堅固的屏障,擋在了她和那堆危險的廢墟之間。
寂靜,被更響亮的驚呼和慌亂的人聲打破。
“出事了!快!快上去看看!”
“叫校醫!打120!”
“后臺的人呢?快上去幫忙!”
“燈!舞臺燈全部打開!”
“小心碎片!別亂動!”
臺下的觀眾席徹底炸開了鍋,驚恐、擔憂、議論聲如同沸水。徐朗、周慕云、蘇淺和其他劇組人員,已經臉色煞白地沖上了舞臺。工作人員也紛紛涌上,試圖清理現場,查看情況。
葉挽秋被江逸辰扶著,有些踉蹌地站了起來。她還有些驚魂未定,臉色蒼白,米白色的裙擺沾染了灰塵,手臂和膝蓋在剛才的撲倒中磕碰得有些疼,但除此之外,似乎并無大礙。
“挽秋!你沒事吧?有沒有受傷?”蘇淺第一個沖到她面前,聲音帶著哭腔,上下打量著她。
“我……我沒事。”葉挽秋搖了搖頭,聲音有些發飄。她的目光,卻不由自主地、急切地轉向了身旁的江逸辰。
他已經站直了身體,正微微蹙著眉,抬手似乎想拂去肩背上的灰塵。然而,當他抬起手臂時,葉挽秋的瞳孔驟然一縮!
只見他左側肩膀后方的深藍色天鵝絨禮服上,靠近脖頸的位置,赫然有一道不規則的、被尖銳物體劃破的裂口!裂口邊緣的布料顏色明顯更深――那是被迅速滲出的液體浸濕的痕跡!
而在那裂口下方,他左側手臂的后側,一道更長的、猙獰的劃痕,直接撕開了禮服的衣袖,露出了里面白色的襯衫。而此刻,那白色的襯衫袖子上,正迅速氤氳開一片刺目的、令人心慌的――
鮮紅。
是血。
“江逸辰!你的背!你的手臂!”葉挽秋失聲喊道,聲音因為極致的驚恐而變了調。她猛地伸手,想要去碰觸,卻又在即將觸及時顫抖著停下,生怕造成二次傷害。
江逸辰似乎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傷。他側過頭,看了一眼自己左肩后方的裂口,和手臂上那片迅速擴大的血漬,眉頭幾不可察地蹙得更緊了些。但他臉上的表情,除了因疼痛而微微繃緊的下頜線條,依舊沒什么太大的變化,只是那臉色,在舞臺慘白的燈光下,顯得有些過于蒼白了。
“我沒事。”他開口,聲音依舊平穩,甚至試圖活動了一下左臂,但動作明顯有些凝滯,額角也迅速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。“只是劃傷。沒有傷到筋骨。”
“流了這么多血,怎么可能沒事!”徐朗也沖了過來,看到江逸辰背上和手臂的血跡,臉都嚇白了,“快!快叫救護車!不,校醫!校醫先來看看!”
“江學長!你別動!”蘇淺也急了,眼淚都快掉下來。
舞臺上一片混亂。校醫提著藥箱急匆匆趕來,觀眾席有人試圖往前涌,被維持秩序的同學攔住,議論聲、驚呼聲、各種指令聲混雜在一起,嗡嗡作響。
葉挽秋站在原地,看著江逸辰被眾人圍住,看著他肩上、手臂上那片刺目的鮮紅,看著他蒼白卻依舊平靜的側臉,耳朵里嗡嗡的響聲似乎更大了,混合著心臟狂跳的轟鳴,還有……剛才那一聲,將她從危險邊緣拉回的、沉重而急促的心跳。
是江逸辰。
是那個永遠冷靜、理智、與人保持距離、討厭不必要肢體接觸的江逸辰。
在吊燈砸落的瞬間,毫不猶豫地,用他自己的背,為她撐起了一片安全的天地。
她看著他微微蹙起的眉,看著他額角的冷汗,看著他手臂上那片刺目的紅,又回想起剛才被他撲倒時,鼻尖縈繞的、那混合了灰塵、鐵銹和他身上清冽氣息的味道,以及耳邊那清晰得令人心悸的心跳聲……
一股難以喻的、混雜著后怕、震驚、感激,以及某種更深沉、更陌生的情緒,如同決堤的洪水,猛地沖垮了她心中最后一道名為“入戲”的堤防,將她整個淹沒。
“艾莉亞”褪去了。
只剩下臉色蒼白、裙擺染塵、怔怔望著那個為她受傷的少年的――
葉挽秋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