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進。”
推門進去,父親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,背對著她,俯瞰著腳下繁華的城市景觀。夕陽的余暉透過玻璃,給他挺拔的背影鍍上了一層金邊。辦公室里很安靜,只有空調低低的嗡鳴。
“林總,您找我?”葉挽秋走到辦公桌前不遠處停下,保持著恰當的距離。
林振海轉過身,臉上沒什么特別的表情,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,然后走到寬大的辦公桌后坐下,示意她也坐。
“下周三,集團有個比較重要的內部會議,幾個大區負責人和核心業務線的負責人都要回來。”林振海開門見山,語氣平穩,“會議需要一份關于當前宏觀經濟走勢,特別是貨幣政策和對我們主業可能產生影響的簡明分析報告,作為討論的背景材料。這份報告,你來做。”
葉挽秋愣住了,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。她來做?關于宏觀經濟和貨幣政策對林氏主業影響的分析報告?這可不是整理文件、核對數據、做會議紀要那么簡單!這需要深厚的經濟學功底、對行業的深刻理解、對政策的精準把握,以及……她一個剛剛高中畢業、在總裁辦打雜不到一個月的“見習助理”,怎么可能做得出來?
“我……”她張了張嘴,第一次在父親面前露出了明顯的遲疑和慌亂,“林總,這個……我可能……我對宏觀經濟學了解很有限,對集團的業務也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不懂。”林振海打斷她,語氣依舊平淡,聽不出情緒,“周主任會給你開放相關數據庫的權限,也會給你一些過往的參考報告和內部研究資料。你需要做的,不是讓你現在就成為經濟學家,而是利用你能接觸到的信息,運用你自己的邏輯和分析能力,提煉出關鍵點,形成一份思路清晰、之有物的簡明報告。字數不超過三千,重點突出,結論明確。”
他頓了頓,看著葉挽秋的眼睛,那雙深邃的眸子里沒有任何鼓勵或安慰,只有純粹的、就事論事的冷靜:“這是一個任務,也是一次測試。讓我看看,這段時間,你除了學會了歸檔文件和記錄會議,還學到了什么,或者說,你本身具備了怎樣的潛質。下周二下班前,我要看到初稿放在我桌上。”
葉挽秋的心沉了下去,又猛地提了起來。沉下去是因為任務的艱巨和遠超她能力的范疇;提起來,是因為父親話語中那不容置疑的、公事公辦的意味,以及那隱含的、將她真正視為一個可以“測試”和“評估”的潛在“素材”的意味。這不是父親對女兒的隨意吩咐,而是上司對下屬下達的、必須完成的工作指令。
壓力如同巨石壓下,但同時,一股極其微弱、卻無比清晰的戰意,也從心底最深處竄起。她想起了第一次會議上,在眾人注視下,她基于數學思維對“不確定變量”的笨拙發。想起了這段時間在周婧高壓下啃下的那些晦澀資料,在會議室旁聽時捕捉到的那些決策邏輯的碎片。
這不是她熟悉的領域,這遠遠超出了她目前的能力邊界。但是,父親要看的,或許恰恰就是她在陌生領域的適應能力、學習能力和邏輯思考能力。這不僅僅是一份報告,更像是一次……真正的“入職考試”。
她抬起頭,迎上父親平靜審視的目光,胸腔里那股戰意壓過了最初的慌亂。她坐直了身體,臉上的遲疑漸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于她自己的、帶著點執拗的認真。
“是,林總。”她清晰地回答,“下周二下班前,我會將報告初稿交給您。”
林振海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,目光中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、轉瞬即逝的東西,像是評估,又像是……一絲幾不可查的滿意?他沒再多說什么,只是揮了揮手,示意她可以離開了。
葉挽秋站起身,握緊了手中的筆記本,轉身,步履平穩地走出了總裁辦公室。門在身后輕輕合上,隔絕了那寬敞空間里無形的壓力,也隔絕了父親那深不可測的目光。
走廊里很安靜,只有她自己的心跳聲,在胸腔里有力地鼓動著。窗外,城市的霓虹開始次第亮起,預告著又一個繁忙的夜晚。她知道,等待她的,將是一個不眠的、與陌生領域搏斗的夜晚,以及接下來一周,與那些冰冷的經濟數據、復雜的行業報告、晦澀的政策文件,進行的艱苦卓絕的“戰爭”。
但奇怪的是,她并不感到畏懼,反而有一種近乎興奮的緊張。仿佛又回到了高三,面對一道從未見過的、超綱的數學壓軸題。只不過,這一次的“考場”,在林氏集團頂層的總裁辦公室;這一次的“試題”,關乎宏觀經濟與商業博弈;而這一次的“閱卷人”,是她的父親,也是這個龐大商業帝國的君王。
她邁開腳步,朝著周婧的辦公室走去,步伐堅定。她需要立刻拿到數據庫權限和參考資料。這個漫長的暑假,似乎從這一刻起,才真正向她展露出其冷酷、真實、而又充滿挑戰的、屬于成人世界的、名為“林氏公務”的猙獰面目。而她,別無選擇,只能迎頭而上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