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深吸一口氣,調整了一下表情,換上那副慣常的、帶著幾分畏縮和疏離的神情,推門走了出去。
“二哥?你怎么來了?”葉深站在廊下,與葉爍保持著一段距離,聲音平靜。
葉爍看到他,搖晃著走上前幾步,酒氣撲面而來。他死死盯著葉深,眼神里充滿了血絲和一種復雜的、近乎瘋狂的恨意。
“我怎么來了?”葉爍嗤笑一聲,又灌了一口酒,然后猛地將酒瓶摔在地上!“砰”的一聲脆響,玻璃碎片和殘酒四濺。“老子來問問你!我那個好大哥,給了你多少錢?啊?讓你這么賣力地演這出戲?娶個病秧子,很得意是不是?覺得以后就能靠著林家,在葉家翻身了?!”
他語無倫次,但話里的怨毒清晰可辨。他在嫉妒,在不甘,在為即將失去的、或許本就未曾真正擁有過的“優勢”而憤怒發狂。葉琛的壓制,父親的病重,葉深的“聯姻”,都像一根根刺,扎在他那簡單粗暴的神經上。
“二哥,你喝多了。”葉深不想刺激他,語氣放得更緩,“我回屋給你倒杯水……”
“少他媽假惺惺!”葉爍猛地揮手打斷,上前一步,幾乎要貼到葉深臉上,通紅著眼睛低吼道,“老子問你!城西廠區那晚,是不是你搞的鬼?!那些警察,是不是你叫去的?!還有吳德彪那個廢物,是不是你勾引他去的?!說!”
果然是為了這事。葉爍果然懷疑到了他頭上,而且把警察的出現也歸咎于他。
“二哥,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。”葉深后退半步,拉開距離,臉上露出“困惑”和“一絲害怕”,“我那晚一直在房里休息,劉阿姨可以作證。什么廠區、警察、吳德彪……我都不清楚。”他咬死不認,并將劉阿姨抬了出來。劉阿姨雖然未必能作證他整晚在房,但至少是個證人,能增加葉爍的顧忌。
“你不清楚?”葉爍獰笑,伸手就想來抓葉深的衣領,“老子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!”
就在葉爍的手即將觸碰到葉深衣領的瞬間,葉深腳下看似無意地一滑,身體向側面微微一讓,同時右手“慌亂”地抬起,似乎想格擋,指尖“恰好”拂過葉爍伸出的手腕外側的“養老穴”――這是《小擒拿手》中記載的,刺激可導致手臂酸麻無力的穴位之一。這一次,他刻意控制了力道,只用了微弱的氣感刺激,效果不會太明顯,但足以讓葉爍感到不適。
“嘶――”葉爍果然感到手腕一麻,抓取的動作頓時落空,力道用老,身體向前踉蹌了一下,差點摔倒。
“二哥小心!”葉深“驚慌”地叫了一聲,作勢要去扶,實則又向后退了半步。
葉爍站穩身體,捂著手腕,驚疑不定地看著葉深。剛才那一下的酸麻,雖然短暫,卻清晰無比。是巧合?還是……這個廢物弟弟,真的有點邪門?
酒意和憤怒讓他的判斷力下降,但本能的不安和剛剛受挫的尷尬,讓他的氣焰稍稍一滯。
“你……”葉爍還想說什么。
就在這時,月洞門外傳來了周管家那平穩無波的聲音:“二少爺,老爺請您過去一趟,說有事吩咐。”
葉爍渾身一僵,臉上的暴怒瞬間凝固,轉為一種混雜著驚懼和不甘的扭曲。他狠狠瞪了葉深一眼,眼神里的殺意幾乎要溢出來,但終究沒敢在周管家面前繼續發作。
“哼!我們走著瞧!”他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,然后猛地轉身,腳步有些踉蹌地,朝著院外走去,與門口垂手而立的周管家擦肩而過,沒有停留。
周管家沒有立刻離開,他走進院子,目光掃過地上破碎的酒瓶和狼藉的酒液,又看向站在廊下、臉色“發白”、似乎“驚魂未定”的葉深。
“三少爺,您沒事吧?”周管家問。
“沒、沒事。”葉深“勉強”笑了笑,指著地上的碎片,“二哥他……喝多了。”
“二少爺心情不佳,您多擔待。”周管家語氣平淡,聽不出喜怒,“老爺吩咐,訂婚宴前,請各位少爺安生休養,勿生事端。老奴會讓人來打掃干凈。”他說完,微微躬身,轉身離去。
葉深看著周管家離開的背影,又看了看地上反射著晦暗天光的玻璃碎片,緩緩吐出一口濁氣。
損失:葉爍的敵意徹底表面化,且帶著一種不擇手段的瘋狂。周管家(或者說葉琛)的“提醒”再次及時出現,意味著他依然在嚴密的監控之下。
收獲:再次驗證了《小擒拿手》結合氣感在實戰中的微妙效果,成功逼退了醉酒的葉爍而未暴露太多。葉爍離開時那驚疑不定的眼神,或許會在未來產生一些意想不到的影響。
他走回屋內,鎖好門。背靠著冰涼的門板,心跳才稍微快了一些。
訂婚宴前最后的寧靜,也被打破了。
損失與收獲,危險與機遇,如同糾纏的雙生藤蔓,在這最后的時刻,愈發緊密地纏繞在一起。
他走到窗邊,望著外面徹底暗下來的天色。
山雨欲來風滿樓。
而他,已做好了迎接這場風暴的,全部準備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