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曦徹底驅散了夜色,聽竹軒書房內(nèi)的燭火卻仍未熄滅。一夜驚險,眾人皆無睡意。葉深、陸師傅、韓三、小丁,以及剛剛趕回的陸大山和他的徒弟,齊聚一堂,臉色凝重。
葉深將昨夜經(jīng)歷復述一遍,重點描述了灰袍人的特征、對話內(nèi)容,以及那枚黑色令牌。陸大山也補充了他們在懸崖上觀察到的情況:除了亭中的灰袍人,小路上至少還埋伏了四人,其中兩人身形魁梧,呼吸悠長,顯然是外家高手;另兩人身形輕盈,隱在樹冠中,應該是擅長輕功和暗器的。亭子周圍并無其他伏兵,但下山的主要路徑,都有人遠遠監(jiān)視。
“對方很謹慎,布防嚴密,但似乎并沒有當場格殺的意思,更多是威懾和控制。”陸大山總結道,“那灰袍人武功深不可測,給我的感覺,比那幾個埋伏的加起來還危險。他手中那根烏木拐杖,絕非裝飾。”
葉深點頭,將黑色令牌放在書案中央。晨光下,令牌上的詭異“閉目”符號和“兌”字,泛著幽暗的光澤。
“情況已經(jīng)明朗了許多。”葉深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清晰,“‘眼睛’組織,或者說其前身‘天目教’,是一個歷史悠久、結構嚴密、行事詭秘的邪教組織。他們崇拜‘眼睛’(或‘洞徹之眼’、‘幽冥之目’),以特定的符號和令牌作為身份標識和聯(lián)絡信物。沈明軒,是他們在金陵官場的重要頭目,至少是‘執(zhí)事’一級。昨夜那灰袍人,是其心腹或更高級別的使者。”
“其組織以八卦方位劃分職能,‘兌’位很可能負責聯(lián)絡、物資調(diào)配。柳姨娘及其娘家的‘瑞福祥’,很可能負責煉制、輸送‘神仙土’這種特殊的控制藥物。‘啞姑’所在的觀音庵,是重要的聯(lián)絡和物資中轉點。方文秀母女,是被藥物控制的犧牲品。而陳子安父親手札中記載的云州黑水澤‘石眼’崇拜村落,以及那個‘眇一目、面上有疤’的長老,很可能是‘眼睛’組織在云州的重要據(jù)點或原料來源地,那個獨眼疤面人,極有可能就是前世葉家滅門的直接兇手之一!”
葉深的目光掃過眾人,沉聲道:“我們的仇人,已經(jīng)浮出水面。沈明軒,獨眼疤面人,以及他們背后的整個‘眼睛’組織。舊恨,是葉家滅門之仇;新仇,是我生母疑被害之恨,是無數(shù)被‘神仙土’控制殘害的無辜者,是昨夜慘死的兄弟!”
書房內(nèi)氣氛肅殺,韓三和小丁眼中燃燒著怒火,陸師傅面色凝重,陸大山師徒也握緊了拳頭。
“此仇必報!”葉深斬釘截鐵,“但仇敵勢大根深,組織嚴密,手段毒辣,絕非一人之力、一朝一夕可撼動。盲目復仇,只會重蹈覆轍。我們必須冷靜,必須有策略,有步驟,有耐心,如同剝繭抽絲,從外到內(nèi),從枝到根,一層層,將其徹底摧毀!”
“少爺,您說怎么辦,我們就怎么辦!”韓三低吼道,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。
“對!少爺,您下令吧!”小丁也紅著眼睛。
葉深走到懸掛在墻上的那幅越來越復雜的“脈絡圖”前,拿起朱筆,在“沈明軒”名字旁,重重寫下“兌位執(zhí)事”,并用線將其與“灰袍人”、“令牌”連接。在“獨眼疤面人”旁,寫下“云州黑水澤長老?滅門兇手!”,并與“離魂草”、“神仙土”連接。又在“觀音庵啞姑”、“柳姨娘瑞福祥”、“方文秀劉嬤嬤”、“筆墨鋪”、“棺材鋪”等節(jié)點上,逐一標注。
“我們的目標,是摧毀‘眼睛’組織在金陵,乃至在整個江南的勢力網(wǎng)絡。最終目標,是揪出獨眼疤面人,查明葉家滅門真相,為我父母,為所有枉死者,報仇雪恨!”葉深轉過身,目光如炬,“但飯要一口口吃,路要一步步走。當前,我們的策略是:明修棧道,暗度陳倉;分而化之,各個擊破;釜底抽薪,斷其根本。”
“明修棧道,暗度陳倉。”葉深指向“沈明軒”和“黑色令牌”,“沈明軒這條線,是明線。他位高權重,是組織在官場的保護傘,動他,必須證據(jù)確鑿,一擊致命。目前,我們實力不足,不能硬碰。所以,明面上,我們要‘配合’他。我會按照約定,每月三次去城隍廟‘接頭’,迷惑他們,讓他們以為我已被控制或可利用。同時,利用這層‘關系’,從他們那里獲取信息,了解他們的運作方式,甚至,在適當?shù)臅r候,傳遞一些我們想讓沈明軒知道的信息。”
“但暗地里,”葉深筆鋒一轉,指向“獨眼疤面人”、“云州黑水澤”、“神仙土”、“離魂草”,“我們要全力調(diào)查這些更核心、更黑暗的部分。獨眼疤面人是關鍵仇敵,也是組織在云州的重要人物。云州黑水澤,是‘離魂草’的源頭,也是‘石眼’崇拜的據(jù)點,很可能是組織的重要基地或圣地。‘神仙土’是控制工具,也是利潤來源,更是其邪惡本質的體現(xiàn)。我們要從這幾條線入手,尋找突破口。”
“分而化之,各個擊破。”葉深的筆尖在“柳姨娘瑞福祥”、“觀音庵啞姑”、“方文秀劉嬤嬤”等節(jié)點上劃過,“這些是組織的枝節(jié),是執(zhí)行者、聯(lián)絡點、控制對象。他們相對獨立,也更容易被攻破。我們要利用他們之間的矛盾、弱點,逐一瓦解。比如,柳姨娘與‘啞姑’之間,是否有從屬或制衡關系?方文秀在藥物和恐嚇下,精神已近崩潰,是否可能被我們利用,反戈一擊?‘啞姑’看似高深莫測,但一個又聾又啞的老尼,長期盤踞觀音庵,與外界聯(lián)系,必然有破綻。這些,都是我們可以下功夫的地方。”
“釜底抽薪,斷其根本。”葉深最后,在“離魂草”和“神仙土”上,畫了一個圈,又打了一個叉,“‘神仙土’是組織控制成員、謀取暴利、可能還用于某些邪惡儀式的關鍵。而‘離魂草’是‘神仙土’的核心原料,可能還用于更惡毒的目的。控制或切斷‘離魂草’的供應,追查并搗毀‘神仙土’的煉制、銷售網(wǎng)絡,等于斬斷了組織的一只重要觸手,也能救出更多被控制的人,同時,可能會讓組織內(nèi)部因利益或控制力下降而產(chǎn)生矛盾,甚至,能引蛇出洞,讓獨眼疤面人這條大魚,浮出水面。”
“具體如何做,分四步走。”葉深放下筆,條分縷析。
“第一步,情報深化與滲透。”他看向陸師傅和韓三,“陸師傅,您繼續(xù)負責破譯生母賬本符號,結合陳父手札,盡可能還原‘眼睛’組織的符號體系、運作規(guī)律、可能的據(jù)點分布。同時,嘗試從古籍中尋找更多關于‘天目教’、‘幽冥之目’、‘離魂草’以及相關邪術、儀式的記載。韓三哥,你負責外部情報網(wǎng)絡。加派人手,盯緊所有已知節(jié)點:沈府、觀音庵、瑞福祥綢緞莊、筆墨鋪、棺材鋪、方文秀住處、城隍廟老槐樹。特別是瑞福祥,要想辦法弄清楚‘神仙土’的運輸路線、交接方式、原料來源。另外,派最精干、最可靠的人,持我的親筆信和信物,秘密前往云州,尋找南邊的商隊配合,暗中調(diào)查黑水澤一帶‘石眼’崇拜村落和‘離魂草’的情況。切記,只探查,不接觸,安全第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