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七沉吟道:“此計雖險,但可行。關鍵在于,如何讓‘蝮蛇’配合,又不引起對方懷疑。另外,更改會面地點,必須合情合理,不能讓對方起疑。”
劉文遠也道:“葉公子思慮周詳。下官以為,可以讓‘蝮蛇’‘重傷逃遁’,然后我們故意露出些許破綻,讓他以為是自己僥幸逃脫。至于更改會面地點,可以借口金陵城最近風聲緊,知府衙門和‘影部’查得嚴,為安全起見,建議改到城外某處,比如……漕幫某個偏僻的碼頭倉庫?漕幫與此案或有牽連,用他們的地盤,更能取信于對方。”
“漕幫碼頭?”顧文昭眼中寒光一閃,“不錯!程奎那老狐貍,與葉爍、鬼郎中勾結,即便不是主謀,也必是重要環節!用他的地盤,一則可以取信那些境外勢力,二則,或許能逼出程奎,讓他露出馬腳!就算他不親自出面,也能坐實他與境外勢力勾結的罪名!一石二鳥!”
葉深補充道:“還有那用毒高手‘鬼郎中’,此人神秘莫測,用毒手段高超,很可能也參與了此事,甚至可能是配制那種混合奇毒的關鍵人物。此次行動,若能引出此人,或找到其蹤跡,當是最好。”
顧文昭重重一拍桌子:“好!就這么辦!影七,你負責安排‘蝮蛇’‘重傷逃遁’之事,務必逼真,不能露出破綻!劉師爺,你立刻秘密調集人手,監控永豐貨棧,同時挑選可靠精銳,準備在漕幫碼頭設伏!記住,要外松內緊,不能走漏半點風聲!至于金山衛外海的交易……水師那邊,本府會親自去信,讓他們按兵不動,只做監視,待貨物上岸,進入我們掌控范圍,再行雷霆一擊!”
“是!”影七和劉文遠領命,迅速下去布置。
密室內只剩下顧文昭和葉深。顧文昭看著葉深,目光復雜,有欣賞,有欣慰,也有一絲凝重:“賢侄,此計若成,你當居首功!只是……如此一來,你將徹底站在那些境外勢力和境內蛀蟲的對立面,危險更甚從前。你……可想好了?”
葉深坦然迎上顧文昭的目光,平靜道:“葉深既已卷入此事,便無退路可。況且,國事當前,匹夫有責。葉深雖是一介布衣,亦知傾巢之下,焉有完卵?唯有斬斷這些伸向我大周的毒手,葉家,金陵,乃至東南沿海,才能有真正的安寧。至于危險……葉深自有分寸。”
顧文昭深深看了葉深一眼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好!好一個‘國事當前,匹夫有責’!葉賢侄,你不僅有神醫妙手,更有國士之才!本府代朝廷,代東南百姓,謝過了!此事若成,本府必當上奏朝廷,為你請功!”
葉深拱手:“顧大人重了,分內之事。眼下,還需先確保‘灰雁’大人安危,以及……揪出那個潛藏的用毒高手。”
“放心,‘灰雁’在此,萬無一失。至于那用毒高手……”顧文昭眼中閃過一絲厲色,“只要他還在金陵,只要他敢再露面,本府定叫他有來無回!賢侄從毒藥入手查訪的法子甚好,劉師爺已在暗中進行,一有消息,立刻告知于你。”
接下來的兩日,金陵城表面平靜,暗地里卻已布下天羅地網。劉文遠調動“影部”精銳和府衙最可靠的差役,化裝成各色人等,將永豐貨棧圍得水泄不通,卻又絲毫不露痕跡。那個左臉有痣、右手四指的孫賬房,更是被重點監視,他的一舉一動,甚至每天見了誰,說了什么話,都有人記錄在案。
而“蝮蛇”則在一次“精心策劃”的轉移途中,“僥幸”被同伙救走(實則是影七安排的“自己人”假扮),身負“重傷”,逃入城內一處早已廢棄的民居。很快,一條“灰雁已死,東西到手,但金陵風聲太緊,‘蝮蛇’重傷,建議三日后(原定醉仙樓會面之日)改在城外漕幫三號碼頭丙字倉庫會面”的消息,通過“蝮蛇”留下的特殊渠道,傳了出去。
與此同時,葉深也沒有閑著。他一邊每日前往知府后衙密室,為“灰雁”施針用藥,鞏固療效。“灰雁”在葉深的精心調理下,傷勢恢復得很快,余毒已清除大半,人雖仍虛弱,但已能短暫清醒,進些流食。他得知葉深的計策后,沉默良久,只說了兩個字:“可行。”
另一邊,葉深通過韓三和自己的渠道,暗中查訪金陵城內藥材的異常流動。他開出了一份清單,上面列出了配制“灰雁”所中混合奇毒可能需要的幾味罕見主藥和輔藥,讓韓三帶著可靠伙計,以采購藥材為名,暗中打探。
功夫不負有心人。第三日傍晚,韓三匆匆回報:“少爺,有眉目了!城西‘濟世堂’和‘回春堂’,最近三個月,都曾少量多次地購入過‘腐心草’和‘冰魄花’,量雖不大,但次數頻繁。尤其是回春堂,大概兩個月前,曾通過一個北方來的行商,購入了一批‘玄陰草’,說是用來配制治療風寒的膏藥,但據伙計私下說,那批‘玄陰草’成色極好,價格不菲,根本不像是用來配普通膏藥的。而且,那個北方行商,只在金陵待了三天就消失了,之后再也沒出現過。”
回春堂!又是回春堂!葉深眼神一冷。之前回春堂就屢次詆毀葉家藥鋪,背后似乎有隆昌號劉明遠的影子。如今,竟然又查到了他們購入配制奇毒所需的關鍵藥材“玄陰草”!如果說之前還只是商業競爭,那現在,回春堂的嫌疑就極大了!劉明遠、葉爍、漕幫程奎、鬼郎中、境外勢力……這些線索,似乎正在一點點串聯起來。
“繼續查!”葉深沉聲道,“重點查那個北方行商的身份、來歷,以及回春堂近期還有哪些異常的交易,尤其是與海外、關外有關的。另外,濟世堂那邊也不要放過,看看是誰去買的藥,買了之后又送到了哪里。”
“是,少爺!”韓三領命而去。
葉深站在窗前,望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。明日,就是醉仙樓原定的會面之日,也是計劃中,在漕幫碼頭設伏的日子。永豐貨棧那邊的“貨物”,按時間推算,應該也快到金陵了。一切,都將在明晚見分曉。
是成是敗,是揭開黑幕,還是打草驚蛇,明日便知。葉深感覺自己的心跳,微微有些加速,但更多的,是一種躍躍欲試的冷靜。揚威域外?不,他要做的,是將這些伸向大周的毒手,一只只斬斷!無論是倭寇,關外部落,西域商團,還是那些藏在國內的蛀蟲!
夜幕降臨,金陵城華燈初上,一片太平景象。但在這平靜的夜色下,一場針對跨國走私集團、涉及多方境外勢力的雷霆行動,已悄然張開了大網。而葉深,這個年輕的葉家家主,醫術通神的“葉神醫”,正身處這張大網的中心,手握銀針,心懷利劍,靜待著獵物入網,也靜待著,揭開那層層黑幕后的最終真相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