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目標逃逸。方向:紫金山區域。與‘鑰匙’同頻波動源頭重合概率87%。修正指令:追擊,并評估新波動源。”“觀察者零”冰冷的電子音在身后響起,他收起炮口,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,以一種看似不疾不徐、實則快得詭異的速度,朝著葉深逃離的方向追去。其速度,竟似乎比全力爆發的葉深還要快上一線!
一場生死追逐,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,于金陵城外的荒野山嶺間,驟然展開。
葉深將“源初代碼”之力催動到極致,配合輕身功法,速度快如閃電,在崎嶇的山路上留下道道殘影。但他能感覺到,身后那股冰冷、鎖定、充滿惡意的氣息,如同附骨之疽,正在迅速拉近距離。
“觀察者”的實力太強了,不僅僅是武器,其本身的身體(或者說機體)性能,也遠超常人。這樣逃下去,很快就會被追上。
必須想辦法甩開他,或者……利用地形和環境。
紫金山越來越近,母親玉佩的感應也越發清晰、急切。那是一種混合了召喚、指引,甚至……一絲悲傷與決絕的復雜波動。
就在葉深掠過一處山澗,前方出現一片濃密的、終年彌漫不散的霧氣區域時,胸口的玉佩猛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熱光芒!一股強大而柔和的牽引力,從那片霧氣深處傳來,仿佛有一雙無形的手,要將他拉入其中。
同時,他腦海中,母親溫柔而急切的聲音,如同跨越時空,驟然響起:
“深兒!進入‘迷蹤霧障’!憑‘鑰匙’感應,直行三百步,左轉,見古松,叩樹三下,速入‘樞’門!此霧乃大陣外圍屏障,可暫時阻隔‘天目’探測,但‘觀察者’有備而來,恐難持久!快!”
是母親留下的最后一道神念!在這生死關頭被激發了!
葉深精神大振,毫不遲疑,按照母親指引,一頭扎進了那片看似尋常、實則玄機暗藏的濃霧之中!
一入霧中,四周景物瞬間變得模糊扭曲,方向感徹底喪失,連身后的追兵氣息,也仿佛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斷,變得飄忽不定。葉深緊守心神,全憑玉佩的牽引和母親的指引,在濃霧中快速穿行。
三百步,左轉,一株需數人合抱、姿態奇古的老松出現在霧中。葉深不及細看,依在樹干上連叩三下。
“咔……咔咔……”老松樹干發出一陣輕響,靠近根部的樹皮向內凹陷,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、向下延伸的幽深洞口,洞口內隱有柔和的白光透出,與玉佩光芒交相輝映。
“樞”門!核心陣眼的入口!
葉深毫不猶豫,閃身而入。影三十七緊隨其后。兩人剛一進入,身后的樹皮便無聲合攏,恢復原狀,仿佛從未開啟過。
洞內并非想象中的人工通道,而是一條天然形成的、曲折向下的溶洞,洞壁上鑲嵌著無數散發柔和白光的奇異晶石,照亮前路。空氣中彌漫著濃郁到幾乎化為實質的靈氣,以及一股浩瀚、古老、充滿威嚴的氣息。這里的地脈能量,比“生門”陣眼強大了十倍不止!
葉深能感覺到,胸口的玉佩,正在瘋狂吸收著這里的能量,修復著方才的損耗,甚至隱隱有再次進化的趨勢。而他也與整個“四象鎮界陣”的聯系,變得更加清晰、緊密,仿佛能“看”到整個大陣的脈絡,能“聽”到地脈的呼吸。
這里,就是母親耗盡心血布置的、守護此界的最后堡壘――“四象鎮界陣”的核心陣眼!
然而,還沒來得及喘口氣,溶洞深處,那股浩瀚古老的氣息之中,一絲極其微弱、卻讓葉深靈魂都為之顫栗的熟悉波動,隱隱傳來。
那波動……竟然與“觀察者零”身上散發出的、那種冰冷、機械、漠然的“天目”體系能量,有幾分相似!但又更加古老,更加隱晦,仿佛被重重封印和歲月磨蝕,只剩下一點殘痕。
葉深的心,猛地一沉。一個可怕的猜測,如同毒蛇,竄入他的腦海。
他握緊玉佩,示意影三十七提高警惕,緩緩朝著溶洞深處,那股波動傳來的方向走去。
穿過一段狹窄的通道,前方豁然開朗。一個巨大的、宛如地下宮殿般的天然石窟出現在眼前。石窟中央,是一個巨大的、由純凈白玉砌成的圓形祭壇。祭壇上,空空如也。但在祭壇正上方的穹頂,卻并非巖石,而是一片深邃的、如同星空般的黑暗,黑暗之中,隱約可見星辰流轉,銀河倒懸,赫然是一副微縮的、立體的星圖!星圖的核心,有一點光芒格外璀璨,與葉深手中的玉佩遙相呼應。
而在祭壇的旁邊,靠近石壁的地方,竟然……端坐著一個人!
一個身穿早已腐朽不堪、依稀能看出是“守望者”風格服飾的枯瘦身影!他(她)背對入口,盤膝而坐,低垂著頭,一動不動,仿佛已經在此坐化了無數歲月。但其身上,卻隱隱散發出那股讓葉深心悸的、混合了“守望者”純凈氣息與“天目”冰冷能量的矛盾波動!
葉深緩緩走上前,繞到那枯瘦身影的正面。
當看清那“人”的面容時,葉深如遭五雷轟頂,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,大腦一片空白,血液仿佛都凝固了!
那枯瘦、蒼白、毫無生氣的面容……那熟悉的眉眼輪廓……那即便死去多年,依舊殘留著的、溫柔中帶著堅韌的氣質……
是母親!柳清h!
不,確切地說,是母親柳清h的……遺體?!
母親不是假死脫身,暗中布陣嗎?她的遺體,怎么會在這里?而且,身上怎么會有“天目”體系的能量殘留?
就在這時,似乎是感應到葉深的靠近和玉佩的氣息,母親那早已失去生命的軀體,竟然微微震動了一下。緊接著,一道極其微弱、仿佛風中殘燭的虛幻光影,從她軀體的眉心緩緩飄出,凝聚成一個模糊的、半透明的女子身影――正是母親柳清h年輕時的模樣,只是身影淡得幾乎透明,仿佛隨時會消散。
“深……兒……”虛幻的光影開口,聲音飄渺,充滿了無盡的疲憊、悲傷,以及……深沉的愧疚,“你……終于來了……看到娘這個樣子……嚇到了吧?”
“娘?!”葉深聲音顫抖,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,“您……您不是假死脫身了嗎?您的身體怎么會在這里?這到底是怎么回事?您身上的那股氣息……”
虛幻光影(母親的神魂殘念)露出一個苦澀到極點的笑容,眼中充滿了痛楚。
“孩子……娘……騙了你。”她的話語,如同最鋒利的刀子,割裂了葉深心中最后一絲僥幸。
“當年,娘攜‘鑰匙’碎片逃至此界,本以為尋得一方凈土。卻不想,‘天目’的追索如影隨形。為首者,便是那‘觀察者零’。娘不是他的對手,被他擒住。他本欲直接奪取‘鑰匙’,滅殺為娘。但……他發現為娘體質特殊,對‘鑰匙’碎片親和度極高,是極佳的‘載體’和‘樣本’。”
母親的神魂殘念微微顫抖,似乎回憶起了極其恐怖痛苦的往事。
“他……他在為娘體內,植入了‘天目’的‘控制核心’和‘監測單元’!想將為娘改造成半傀儡,作為長期觀察‘鑰匙’與低等生命結合反應的‘活體實驗場’!同時,也想通過為娘,監控此界,尋找徹底回收‘鑰匙’并……凈化此界的機會。”
葉深如墜冰窟,渾身冰冷。活體實驗場?控制核心?所以母親身上才有“天目”的能量殘留?所以“觀察者零”對她的行蹤如此了如指掌?因為母親體內,一直有他留下的監控設備?!
“為娘不甘受制,更不愿成為‘天目’禍害此界的幫兇!”母親的神魂殘念爆發出強烈的情緒波動,虛影都震蕩起來,“趁其不備,為娘以畢生修為和‘鑰匙’碎片的部分力量為代價,強行剝離了大部分‘控制核心’,并以秘法假死,騙過了他。而后,暗中布置‘四象鎮界陣’,想以此陣徹底隔絕‘鑰匙’氣息,保護此界,也保護……尚未出生的你。”
“但為娘知道,‘控制核心’并未完全清除,仍有殘片與為娘神魂、軀體糾纏。‘觀察者零’遲早會通過殘片,再次找到為娘,找到你。所以,為娘將大部分神魂力量注入陣眼,維持大陣運轉,只留一縷殘魂守著這具早已被侵蝕的軀殼,在此等待,等待你帶著‘鑰匙’前來,完全激活大陣的那一刻,也等待……告訴你這殘酷的真相。”
她的目光,充滿了無盡的悲傷和愧疚,望著葉深。
“深兒,你不是‘鑰匙’自然選中的宿主。你的靈魂能與‘鑰匙’高度親和,是因為……在為娘被植入‘控制核心’、與‘鑰匙’碎片痛苦糾纏、靈魂幾乎潰散之時,是你的靈魂波動,無意中與‘鑰匙’碎片、與為娘殘存的神魂,產生了某種共鳴與融合……是‘鑰匙’碎片的力量,保住了為娘最后一絲靈智,也護住了你即將消散的魂魄,并將你的靈魂,送入了此界這個剛死去的嬰孩體內……”
“從某種意義上說,‘鑰匙’選擇了你,但你也因‘鑰匙’和娘……背負了不該屬于你的命運和危險。是娘……連累了你。若非如此,你本可擁有平凡安寧的一生……”
真相,竟如此殘酷。
母親并非假死脫身的英雄,而是曾被俘獲、被改造、最終犧牲自己布陣守護的悲劇人物。而自己,也并非天選之子,只是在母親與“鑰匙”碎片痛苦糾纏中,意外被卷入的、來自異世的靈魂,因緣際會,成了“鑰匙”的宿主,也成了“天目”必須清除的“污染樣本”。
所有的榮耀,所有的使命,背后竟是這樣血淋淋的、充滿痛苦與無奈的真相。
葉深呆呆地站在原地,看著母親那虛幻、愧疚、充滿悲傷的神魂殘念,又看了看那具枯瘦、殘留著敵人印記的遺體。巨大的沖擊,讓他一時之間,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。
原來,自己一直追尋的真相,竟然如此不堪。原來,母親默默承受了如此多的痛苦和犧牲。原來,自己所謂的“使命”和“責任”,從一開始,就建立在一個殘酷的錯誤和悲劇之上。
“深兒……”母親的神魂殘念越發黯淡,聲音幾乎細不可聞,“時間不多了……‘觀察者零’很快會突破‘迷蹤霧障’……聽娘說……這‘四象鎮界陣’的核心陣眼,不僅是守護之陣,更是一個……一次性的、超負荷的能量激發裝置。完全激活后,可引動此地地脈和‘鑰匙’碎片全部力量,爆發出足以重創甚至毀滅‘觀察者’級別存在的攻擊……但代價是……陣毀,地脈受損,‘鑰匙’碎片也可能徹底損毀或流失……”
她的目光,充滿了決絕,也充滿了不舍。
“選擇權,在你。是激活大陣,與‘觀察者’同歸于盡,為娘,為此界爭取一線生機?還是……帶著‘鑰匙’碎片,設法逃離,保存火種,以待將來?”
殘酷的真相之后,是更加殘酷的抉擇。
生存,還是毀滅?復仇,還是傳承?
葉深緩緩抬起頭,眼中最初的震驚、茫然、痛苦,漸漸被一種沉淀下來的、冰冷到極致的平靜所取代。他看向母親即將消散的神魂殘念,又看了看手中溫熱的玉佩,最后,目光投向溶洞口的方向,仿佛能穿透巖石,看到那正在逼近的、冰冷無情的“觀察者”。
真相雖然殘酷,但路,還要走下去。
母親用生命為他換來的機會,他不能浪費。
“娘,”葉深的聲音,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,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,“該做的選擇,十七年前,您已經替我做了。現在,輪到我了。”
他握緊了玉佩,轉身,面向那巨大的白玉祭壇,眼中,金芒驟盛!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