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衡真人緩步上前,并未急于號脈,而是先自袖中取出一面古樸的青銅八卦鏡。
他指尖輕撫鏡面,口中念念有詞,那鏡面竟泛起一層朦朧清輝。
隨后,他將鏡面對準太后周身緩緩移動,當鏡光掃過太后眉心時,鏡中竟隱隱浮現出一團蠕動著的、如同活物般的暗紅色陰影。
“陛下請看,”玉衡真人聲音凝重,“此乃太后體內異氣顯形。”
他這才伸出三指,輕輕搭在太后腕間。
只見他指尖微微顫動,仿佛在感知著什么極細微的脈動,眉頭越皺越緊。
片刻后,他輕輕翻開太后眼皮,皇帝一看,不禁倒吸一口涼氣——
太后的瞳仁竟隱隱泛著一層不祥的血色。
最后,他取出一對白玉雕成的陰陽魚,將其置于太后掌心。
令人駭然的是,那白玉魚竟漸漸由溫潤轉為暗紅,仿佛在汲取著什么。
玉衡真人臉色愈發沉凝,半晌才轉身稟道:“回陛下,太后娘娘這癥狀……應是服食了太歲肉所致。”
皇帝聞一怔:“太歲肉?朕曾在古籍中見過此名,卻不知其詳。”
一旁的蘇文正道:“《山海異物志》中曾見記載,太歲又稱‘肉靈芝’,狀如肥肉,赤者如珊瑚,白者如脂肪,黑者如澤漆”
“蘇山長所不差,”玉衡真人輕輕打斷,“但古籍所載不過皮毛。
真正的太歲肉乃天地靈氣所鐘,若能得法服用,確有充盈氣血、返老還童之奇效。
據說前朝有位太妃,便是因緣際會服食了煉制得當的太歲肉,年至花甲仍如二八少女。”
皇帝眼中閃過驚疑之色:“照真人這么說,這太歲肉竟是延年益壽的仙品?”
“是,也不是。”玉衡真人微微搖頭,“太歲肉雖好,卻需遵循古法煉制。
須在月圓之夜采擷,置于漢白玉壇中,以月光曝曬七七四十九日,祛除其中陰濁之氣。
再用頭一年冬至的初雪融水,佐以晨露送服。如此方能激發其純陽靈氣,達到青春永駐之效。”
他話鋒一轉,嘆息道:“但太后娘娘這般直接服食生肉,雖能立竿見影地恢復青春容貌,卻如同引火燒身。
那未經煉化的太歲肉中蘊含的暴烈靈氣,正在反噬她的五臟六腑。”
玉衡真人轉向常公公:“貧道需要四時花露各一盞——
春桃、夏荷、秋菊、冬梅,皆需日出前采集得來。另要無根水三升,須是雷雨時以紫銅盆接取。還有……”
他略顯遲疑,“還需一壇五毒日正午從千年古井中取出的‘極陽水’。
貧道的玄都觀中恰巧備有一壇,本是采集多年,準備在陛下萬壽節時獻上的賀禮。
此水需在五毒日正午,陽氣最盛之時,從百年以上的古井中汲取,一年只得這一壇。如今太后危急,只能先救急了。”
皇帝聞神色稍緩:“真人有心了。既是救太后要緊,但用無妨。”
隨后命侍衛前往玄都觀去取水來。
云昭與有悔大師隔空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有悔大師眉宇間憂色更深:“陛下,老衲研讀佛醫典籍數十載,從未見過真人所說的這種太歲肉服用之法。
且太歲本是罕物,古籍記載本就含糊,真人此法……老衲實在心存疑惑。”
蕭啟站在一旁,冷眼看著這一幕。
他太了解這位皇叔了——
既然玉衡真人給出了看似可行的方案,皇帝必定會一試。
畢竟,哪位帝王,會對傳說中可以延年益壽的太歲肉不動心?
果然,皇帝轉向蘇文正:“蘇卿以為如何?”
蘇文正躬身道:“玄術之道,臣確實不懂。但太歲肉的記載,臣也未曾見過真人所說的煉制之法。”
蘇文正躬身道:“玄術之道,臣確實不懂。但太歲肉的記載,臣也未曾見過真人所說的煉制之法。”
其實有悔大師方才那番話,乍一聽頗為含蓄,其實已經說得很明白了——
這玉衡真人,根本就是在信口開河!
但蘇文正伴駕多年,比誰都清楚這位君主的性子。
只需看皇帝此刻的眼神就知道,圣意已決,再勸也是枉然。
正當眾人爭執間,被符箓定住的太后忽然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。
不待云昭動作,玉衡真人已搶先出手。
他指尖輕彈,三枚銀針精準刺入太后百會、風府、大椎三穴,手法如行云流水,看似輕柔卻立竿見影。
太后周身暴戾的氣息竟真的漸漸平復,連面上那不正常的紅暈也消退些許。
皇帝見狀,眉眼不由舒展:“真人確有妙法。”
這時內侍已帶著太醫將所需之物一一奉上。
皇帝正要下令開始治療,玉衡真人卻忽然道:“陛下,有件事貧道需事先明”
“宮中出了這樣的大事,居然無人去告知本宮!”一道帶著慍怒的女聲自殿外傳來。
眾人循聲望去,只見長公主蕭妙瑜正快步走入殿中。
多日未見,云昭觀其容顏,見她眉眼間雖蘊輕愁,但氣色尚可,不由多少放下心來。
長公主亦先看向云昭,見她安然無恙,幾不可察地松了口氣,隨即快步走向太后:“母后到底發生何事?”
皇帝臉色一時復雜難,既有尷尬,又有后怕,還帶著一絲懊惱。
玉衡道長卻以拂塵相攔:“長公主殿下請留步。太后娘娘此刻情形特殊,不宜驚擾。”
常公公連忙將事情經過揀緊要的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