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昭倏地坐起身,胸口劇烈起伏,額間頸后俱是涔涔冷汗,浸濕了鬢發和中衣。
窗外,天光已然大亮。
守在外間的鶯時和雪信聽到動靜,快步走了進來。
見云昭臉色蒼白,神情驚魂未定,額上都是細密的冷汗,鶯時不由心疼地上前,用溫熱的軟帕為她輕輕擦拭:“姑娘,可是夢魘了?”
云昭深吸了幾口氣,才勉強壓下夢中那驚心動魄的景象,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問道:“現在什么時辰了?”
“天已大亮了。”鶯時柔聲回道,“京兆府那邊的趙大人一早派人傳了消息過來,說他今日會照常上朝,將昨夜之事稟明圣上,讓姑娘您安心在閣中休息,靜候他的消息。”
云昭眸光微凝,昨日發生的種種——
皇宮對峙、蘇府風波、審問靈峰、救治王氏、以及有關林氏的疑點……盡數在腦海中回籠,與剛才那個詭異的夢境交織在一起,讓她心緒難平。
雪信端來一個精致的剔紅食盒:“這是秦王殿下府上的人,一早送過來的。”
云昭打開食盒,只見上層擺放著一碟做工極其精巧的點心,形如含苞待放的玉蘭,中心一點鵝黃,散發著清甜的桂花蜜香。
旁邊還附著一張灑金花箋,上面是一行力透紙背的小字:
「府中新得青州白案師傅,擅制‘玉蘭酥’,憶及青州風味,特送來些許,聊以佐餐。」
云昭眸光微動,這“玉蘭酥”是青州特有的名點,自從離了清微谷,她已有許久未曾嘗到了。
雪信見狀,忙道:“姑娘,小廚房熬了白粥,還有溫夫人親手腌漬的脆瓜小菜,正好配這玉蘭酥,清淡爽口。奴婢這就去端來。”
云昭點了點頭,慢慢拈起一塊玉蘭酥,小口品嘗著。
那酥脆化渣、甜而不膩的熟悉味道,卻勾得她因那個夢境而紛亂的心緒更加飄忽。
難道前世,大師兄丁晏真的沒有死在清微谷那場浩劫里?他一直活著,甚至……就在蕭啟身邊?
是了,前世蕭啟與自己素昧平生,若非有極其信任之人從中斡旋,他那樣身份貴重、處境微妙之人,怎會那般巧合地找到那處暗無天日的囚室,將她救出?
若那人是大師兄……一切似乎就說得通了。
可這一世,她逆天改命,重生而歸,許多事情的軌跡都已截然不同。
前世,她沒能救下母親和溫氏,沒有機會結識長公主,更未曾出手救治蕭啟身上的七玄釘,甚至與姜家、東宮、玉衡真人這些勢力正面交鋒……
蝴蝶翅膀早已扇動,命運的河流已然改道。
這一世,大師兄……他還會在某個地方,好好地活著嗎?
就在這時,樓下忽然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喧囂。
侍立一旁的鶯時走到窗邊,蹙眉向下望去,只一眼,她便臉色微變。
匆匆走回云昭身側,她低聲稟道:“姑娘,是安南大將軍回京了!車馬停在了咱們昭明閣門前!”
安南大將軍孟崢,當朝孟貴妃一母同胞的兄長,手握重兵,權勢煊赫,他常年鎮守南疆,是朝中舉足輕重的人物,更是太子一系的堅實臂助。
未待云昭回應,樓下已傳來一道低沉穩重的男聲。
那聲音并不刻意提高,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,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淡漠與傲慢:
“這便是陛下親賜的昭明閣?正好。”
他略一停頓,仿佛只是陳述一個既定事實,而非商量,
“本將軍麾下有一親衛,舊傷纏身,久治不愈。聽聞姜司主醫術玄妙,有起死回生之能。便請司主移步,為他診治一番。”
這孟崢說話毫無請托之意,更像是一道不容違逆的命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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