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眸直視蕭啟,臉上再無平日的清冷疏離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嚴肅、甚至帶著幾分凝重的神情,劈頭便問:
“昨日在宮中與我分別之后,殿下見過何人?又用過什么特殊的東西?”
蕭啟被她問得一怔,有些反應不及。
云昭目光如炬,語氣沉凝:“殿下身上的桃花煞我此前已解了大半,七玄釘之中,蝕元之詛已除,另外五重惡詛,本都應處于沉寂狀態……”
她眉頭緊鎖,語速加快:“為何獨獨那法的心跳,不由得出聲提醒:“殿下,靜心凝神。暫且不要去想太子。”
蕭啟:“……”
他想太子做什么?他此刻心緒不寧,分明是因為……
云昭手下金針飛舞,神情卻有些凝重:“看來這桃花煞殘留的影響,比我想象的更深,必須盡早徹底拔除,不能再拖了。”
她思忖片刻,腦中靈光一閃,一個大膽的方案逐漸成形。
只是這辦法,著實有點損。
她收起金針,轉向蕭啟:“殿下,我有一個法子,或可嘗試強行將那桃花煞的根種直接拔出。
但此法霸道,過程頗為痛苦。而且施術之后,殿下需謹守元陽,至少半年之內,不得親近任何女子,必須禁欲。”
蕭啟聞,耳根微不可察地泛紅,嗓音因緊繃而略顯低啞:“這本是……應該的。”
他與她尚未成婚,他豈會是那等孟浪之人?
云昭見他答應得干脆,心下稍慰。身為醫者,最喜歡的便是這等全力配合的病人。
“那便請殿下今夜亥時初刻,再來昭明閣,屆時我為你行針用藥。”她仔細叮囑,“切記,今日不可飲酒。”
蕭啟見她語氣如常,安排診治事宜條理清晰,似乎并未因清微谷之事而對他心存芥蒂,心中卻更加忐忑——
她究竟是如何想的?
是真的并未因此而與他生了嫌隙,還是打算治好了他,再劃清界限、徹底疏遠?
蕭啟既怕貿然開口詢問,會打破這表面的平靜,惹她不快;又無法忍受這懸而未決的煎熬,一時心緒搖擺,只覺此生都未曾如此患得患失過。
云昭并未察覺他內心的波濤洶涌,自顧自地收拾著金針,一邊問道:“殿下方才說,今日朝堂之上,發生了何事?”
提及朝堂之事,蕭啟還未開口,唇角便已不受控制地輕輕翹起,露出一抹帶著冷嘲與快意的弧度。
原來,因文昌大典在即,皇帝亦有心借此機會考校并安撫太子,今日丑時剛過,便遣了心腹常玉公公親赴東宮傳旨,命太子即日起恢復上朝議事。
誰知常公公回來復命時,臉色頗為怪異,支吾半晌才回稟,說太子殿下瞧著……氣色似乎不大好,精神也有些萎靡。
皇帝只當太子是因之前被禁足東宮,心中郁結,加之驟然恢復早起上朝有些不適應,當時并未深想。
無人會想到,今日早朝,京兆尹趙悉領著一位特殊的人物上了金殿——
正是丹陽郡公府那位久病纏身、深居簡出的大公子,李扶舟。
李扶舟是京城出了名的病弱才子,三歲能詩,七歲成文,未及弱冠便已才名動京師,是上一科陛下親點的狀元郎!
只可惜天妒英才,身子骨實在太弱,皇帝愛其才,卻不敢委以重任,只得讓他掛個虛職在家將養。
滿朝文官大多惜其才,憐其命,對他自有一層“謫仙落凡塵”的惋惜與濾鏡。
此刻,只見這位素來風姿卓絕的扶舟公子,一上金殿便推開攙扶的內侍,對著御座上的皇帝,竟是雙膝一軟,直挺挺地跪了下去!
這李扶舟也是個妙人,一見皇帝,未語淚先流:
“陛下!臣身子不濟,纏綿病榻,上不能為君分憂,下不能光耀門楣,已是有負圣恩,有愧父親期望,更讓亡母在天之靈難以瞑目,致使幼妹無所依靠……
臣是無用之人,茍活于世罷了……”
他本就生得極好,此刻淚落如雨,更顯脆弱堪憐,一番自貶之說得情真意切,聞者無不動容。
滿朝文武皆露同情與震驚之色。
皇帝更是心中惻然,竟親自步下御階,彎腰欲將他攙扶起來:“愛卿何出此!快快起來,有話慢慢說。可是受了什么委屈?”
李扶舟卻執意不起,抬起淚眼,將昨夜郡公府遭遇賊人潛入、意圖不軌之事,繪聲繪色、細節詳盡地陳述了一遍。
說到驚險處,更是語帶顫音:“……那賊子兇悍,被護衛發現后竟欲暴起傷人,幸得護衛拼死將其制服。
誰知,他眼見罪行暴露,竟立刻咬破口中暗藏的毒囊,當場自盡而亡!
經辨認,此人……正是東宮侍衛統領,靈峰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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