彼時,姜綰心心如火燒,一路疾行,只想立刻沖回麟德殿,將那驚天的秘密告知母親。
然而當她氣喘吁吁地趕至大殿側門,向內望去時,腳步卻猛地頓住了。
她看見自己的母親,正姿態卑微地跪在孟貴妃面前伺候。而孟貴妃臉色顯見不虞,隨手就將一柄小巧的玉勺拂落在地。
梅柔卿依舊維持著那副順從的姿態,徒手將那些碎玉一點點拾起。
那畫面,刺得姜綰心眼睛生疼。
若放在從前,她或許只會覺得貴妃喜怒無常,不易討好;
但經過了方才在凝輝堂窗外偷聽到的隱秘,姜綰心只覺一股邪火猛地竄上了心頭!
她不由想起了之前在碧云寺……
那時她因心儀太子,每每見到地位尊崇、又與太子關系親厚的表姐貴妃,是何等的曲意逢迎,百般討好!
現在想來,那時的孟貴妃,肚子里恐怕早已懷著太子的孽種!
她是不是內心得意得很,冷眼看著自己像個跳梁小丑般,在她面前卑躬屈膝?
姜綰心伸手輕撫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……現如今,她也懷了太子的骨肉!
可貴妃呢?她敢將腹中孩兒真正的父親公之于眾嗎?
她當然不敢!
一旦這個秘密泄露出去,等待她和孟家的,將是抄家滅族、萬劫不復的滔天大禍!
真是風水輪流轉!
有朝一日,竟也讓她姜綰心拿捏到了這位貴妃娘娘天大的把柄!
這滋味……當真是暢快!
守在大殿側門的侍衛,目光銳利朝姜綰心看來。
兩個侍衛自然是認得姜綰心的。
經過了今晚麟德殿上那石破天驚的一幕,試問在場還有誰不知曉這位主動向太子獻身、憑借身孕暫獲名分的姜家二小姐?
姜綰心卻在對方目光掃過來的瞬間,匆匆轉身,沿著來時的路快步離開了。
母親此刻正在貴妃面前忍辱負重,她若貿然出現,難保不會引起貴妃的懷疑。
她現在有了孩子,行事必須謹慎,絕不能因一時沖動而壞了大事。
姜綰心剛走出一段路,就聽身后傳來一道熟悉而焦急的呼喚:“心兒!”
她驀然回首,只見兄長姜珩正快步向她走來。
此時的姜綰心尚且不知,就在她匆匆離開凝輝堂不久,太子便命拂云前去尋她,意圖召她侍寢。
緊接著,就發生了云昭和蕭啟目睹太子與宋白玉“親密”的那一幕……
而在她緊趕慢趕折返大殿的路上,覺得大殿憋悶無聊的玉珠公主,強行拉著姜珩偷溜了出來。
姜綰心瞧見姜珩,滿腹的委屈、驚惶,與剛剛滋生的那點隱秘暢快交織在一起,化作滾燙的淚水,瞬間盈滿了眼眶。
姜珩亦是眼眶泛紅,幾步沖到近前!
看著她淚痕未干的小臉,他聲音哽咽:“心兒……你受苦了。”
他急切地追問,“妹妹此刻不是應該在凝輝堂陪伴太子殿下嗎?怎的一個人深夜在此奔走,可是遇到了什么難事?”
姜綰心搖了搖頭,正想開口說些什么,就聽一個帶著異域腔調、滿是興味的聲音自身后響起:
“你們兄妹兩個,感情可真好啊。”
“你們兄妹兩個,感情可真好啊。”
玉珠公主慢悠悠地跟了上來,雙臂環胸,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對“兄妹”。
她閱男無數,眼光毒辣,如何看不出,這姜珩瞧著姜綰心的眼神,熾熱中帶著痛楚,憐惜中藏著占有欲,半點也不清白!
更有意思的是,這姜綰心似乎也并不排斥。
那邊才剛攀上太子,珠胎暗結,這邊對著自家兄長,卻是一副欲語還休的黏糊模樣。
這姜家……還真不是一般人能消受的地方。
三人間的氣氛正微妙著,卻見許多貴女命婦,正陸續從麟德殿內走了出來,三兩結伴,笑晏晏地朝著太液池的方向走去。
遠遠的,依稀能看見一脈流動的晶亮光華,在沉沉的夜色中格外顯眼,似乎那邊正在舉辦什么新的余興節目。
玉珠公主本就是出來尋樂子的,見有熱鬧可瞧,當即也顧不得這対奇怪的“兄妹”了,興致勃勃地便隨著人流趕了過去。
姜珩見狀,不由大大松了口氣。
這位番邦公主有多難纏,經過這一晚的“貼身陪伴”,他可是深有體會。
眼見她終于被別的事物吸引離開,他忙轉向姜綰心:“妹妹,時辰太晚了,我先送你回凝輝堂吧。”
姜綰心輕輕頷首,心中卻在飛速盤算著。
她與姜珩并肩朝著凝輝堂的方向走去,一邊抬起淚眼朦朧的美目,聲音又輕又軟,充滿了依賴:“今夜,多虧了兄長在陛下面前為心兒說話……”
姜珩神色一黯,停下腳步,語氣里充滿了自責與無奈:“我如今人微輕,在陛下面前也說不上話,本也沒能幫上你什么忙。
但你是我看著長大的妹妹,我怎會認不出你?又怎能眼睜睜看你受委屈?”
姜綰心看著他望著自己時,眼底那幾乎要溢出來的濃烈情意與疼惜,心頭不由微微一動。
她順勢輕輕拉住姜珩的衣袖,嬌聲軟語:“兄長,心兒雖然僥幸得以暫入東宮,得了個奉儀的名分,可到底位份低微,根基淺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