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此時只覺得這位從前口碑極佳的太子殿下,實在虛偽至極!
儲君的威儀與智慧沒見著幾分,折騰人的本事倒是一等一。
拂云被云昭這番話噎得眼前一黑,一股血氣直沖頂門:“你——!”
她想要厲聲駁斥,卻發(fā)現(xiàn)自己那套仗勢壓人的說辭竟無處著力,反而被扣上了“詛咒儲君”的可怕罪名,一時臉都漲紅了。
云昭撂下筆,不緊不慢地朝前院方向走去。
拂云見狀,心頭一松,以為云昭終究是怕了,只是嘴上強硬,這便要去看太子了。
她忙不迭跟上,語氣也軟了下來,帶著幾分勸誘:“姜司主,令妹已入東宮,是太子身邊的奉儀,您自己不日也將嫁入秦王府,成為秦王妃。
說到底,同在皇家屋檐下,日后都是一家人。
您又何苦事事與太子殿下針鋒相對,徒惹不快呢?”
云昭步履未停,只微微側首,瞥了拂云一眼,忽而道:“在太子殿下身邊近身伺候,這些年,很不容易吧。”
拂云一怔,腳下微頓,第一反應竟是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“靈峰死后,因其罪行涉及夤夜擅闖丹陽郡公府邸,欲對扶舟公子和宜芳郡君不利,陛下震怒,已下明旨——誅其三族。
不知靈峰決意為主子賣命時,可曾想過,有朝一日自己身死魂滅,還要連累父母親族,一同踏上黃泉路。
若早知如此,他會不會后悔。”
夜幕已悄然籠罩,殷府各處懸掛的白燈籠次第亮起,白慘慘的光映在拂云臉上。
她張了張嘴,喉頭卻像被什么堵住,發(fā)不出半點聲音。
不多時到了前院。云昭目不斜視,徑直朝著孟崢養(yǎng)傷的那處廂房走去。
拂云被方才那番話震得心神恍惚,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,急忙小跑著追上:
“姜司主,走錯了!殿下不在那個房間,他在東邊……”
話音未落,身前的侍衛(wèi)已抬手掀開了孟崢廂房的門簾。
話音未落,身前的侍衛(wèi)已抬手掀開了孟崢廂房的門簾。
里面數(shù)位御醫(yī)或研討脈案,或整理藥箱,雖氣氛凝重,卻并無慌亂景象。
“太子殿下乃一國儲君,若真突發(fā)急癥,危在旦夕,此刻太醫(yī)院諸位大人早已方寸大亂、奔走疾呼了。”
云昭的目光清凌凌地落在拂云臉上,故作了然地嘆了口氣:“況且,方才殿下親至后院,殷殷叮囑,命我務必以孟大將軍傷勢為重。
如今我既已前來,你可轉告殿下,請他放心,大將軍這里有我,殿下也不必再尋其他由頭,反復催促了。”
說罷,云昭就著掀開的門簾,邁過門檻,徑直入了廂房。
拂云僵在原地,急得連連跺腳,卻又不敢高聲喧嘩,一股絕望的無力感攥緊了她的心臟。
殿下確實并非真暈倒!
可他從后院回來后,就將自己反鎖在房內,不許點燈,更不許任何人靠近!
她跟隨殿下多年,上一次見到他這般驚懼絕望的模樣,還是那年不慎落入太液池……
殿下這情形,分明像是中了邪!哪里是御醫(yī)能救治的?
另一頭,她早已暗中派遣心腹侍衛(wèi),馬不停蹄趕往皇宮去請玉衡真人。
可怪的是,殷府距皇宮不算遠,那侍衛(wèi)去了將近半個時辰,杳無音信。
蕭鑒自然想不到,此刻他心心念念的救星玉衡真人,也在宮中陷入了窘境。
皇帝命內侍引他在一處僻靜偏殿“稍候”,這一候,便是從天光正亮候到日影西斜,再候到宮燈盡燃,夜幕深沉。
手邊那號稱貢品的大紅袍,泡淡一盞便立刻換上一盞新的。
茶水溫熱適口,香氣氤氳,可玉衡真人已足足灌下了七盞!
腹中鼓脹如擂,膀胱刺痛難忍,偏生皇帝傳見的口諭遲遲未至,他不敢也不能貿然提出出恭。
那張原本仙風道骨的臉,此刻憋得隱隱發(fā)青,坐姿早已僵硬變形。
當?shù)诎吮K滾燙的茶湯被悄無聲息地斟滿時,玉衡真人猛地起身!
他必須如廁!
大活人總不能被尿憋死!
然而,就在他起身的剎那,心口毫無征兆地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!
那痛楚并非持續(xù),而是如同千百只細小的毒蟻驟然蘇醒,同時在他心脈最脆弱處狠狠噬咬,又痛又癢,又麻又酸,難以喻的折磨感瞬間攫住了他所有的感官!
玉衡真人臉色驟變,腦中飛快計算日子。
府君今年竟提前降下責罰!
定是薛九針那蠢貨!
他死便死了,卻留下這要命的爛攤子,牽動了他們所有人身上的反噬!
玉衡真人再也無法維持鎮(zhèn)定,什么面圣,什么儀態(tài),都被拋諸腦后。
他此刻必須出宮!
他腳步踉蹌地就要往殿外沖,恰在此時,一名面生的內侍低眉順眼碎步而入,細聲細氣道:“真人,陛下有請,請隨奴婢來……”
玉衡真人此刻五內如焚,劇痛與憋脹交織,幾乎讓他理智渙散,竟未留意到那小內侍開口時,“陛下”二字說得含糊吞吐,不甚清晰。
他緊跟在那內侍身后,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沖出了這座讓他備受煎熬的偏殿。
門外,宮道幽深,燈火闌珊。
那內侍的身影在光影中顯得有些飄忽,引著他走向更深、更暗的宮殿深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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