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生的渴望,對痛苦的逃避,讓他緊緊抓住邪術,將之作為最后的救命稻草。
為此,甚至不惜瘋狂榨取妻兒的生機。
然而,方才城隍爺那番話,如同九天驚雷,徹底劈碎了他所有僥幸的幻想!
直到這時,他才幡然醒悟——
什么富貴榮華,什么權勢名聲,比起死后要經歷的所有酷刑,
人間浮華,不過都是鏡花水月,過眼云煙!
有多少人都是這樣,擁有健康、親緣、尋常人生時,總是貪婪地盯著更高處的權勢富貴;
待到失去一切,瀕臨毀滅,才終于明白,自己曾經擁有的那些看似平凡的東西,已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幸福!
悔恨、恐懼、絕望……種種情緒如同毒蟲啃噬著徐莽的內心。
一股同樣強烈的、如同毒焰般的恨意,驟然升騰而起!
是了!他會走到今天這一步,會鬼迷心竅走上這條邪路,都是因為那個人!
什么得道高人!什么慈悲為懷!全都是偽裝!玉衡真人,才是將他推向地獄的元兇!
而自己,不過是對方手中,一個用以飼養“辟邪安魂珠”的容器!一枚用完即棄的棋子!
滔天的恨意與悔恨,瞬間淹沒了徐莽。
他甚至不需要云昭命令,此刻若有機會,他恨不得生啖玉衡之肉!
“我……我說!”徐莽用盡最后力氣,嘶啞著擠出聲音,
“我都說!是玉衡……是玄都觀的玉衡真人!是他害我……我要揭穿這個偽君子!”
“我都說!是玉衡……是玄都觀的玉衡真人!是他害我……我要揭穿這個偽君子!”
云昭看著他眼中那毫不作偽的恨意,知道火候已到。
她轉向一旁神色復雜的白羨安:“白大人,麻煩準備一輛特制的囚車,要堅固,且能讓百姓清楚看到囚犯的慘狀。
將他押上,在京城主要街巷,緩緩游行一圈。”
白羨安聞,先是一愣,隨即眼中閃過一抹精光,立刻明白了云昭的用意。
他連忙拱手:“多謝云司主襄助!”
云昭又補充道:“另外,請派兩名心思縝密、筆頭快的書吏,帶上紙筆,騎馬跟在囚車左右。
沿途仔細聆聽,將徐莽所招供的一切,事無巨細,全部記錄下來。這份實錄,將來或許會有大用。”
白羨安聽得連連點頭,心中對云昭的縝密佩服不已。
他原本還在暗暗發愁,徐莽這案子涉及邪術、牽扯玄都觀,又趕上孟崢謀逆大案的風口,結案陳詞該如何寫才能既符合事實、不觸怒圣意,又能給各方一個交代?
方才目睹的一切,雖驚心動魄,證明了徐莽咎由自取,但終究是“玄異”之事,難以全部形諸公文。
如今云昭這安排,簡直是雪中送炭!
公開招供,書吏記錄,這便是最確鑿的口供!
白羨安不再耽擱,立刻轉身,雷厲風行地指揮手下:“快!去準備囚車!多派一隊衙役護衛!
李主簿,王書辦,你們兩個,帶上筆墨和速記本事,坐馬車跟著!一個字都不許漏!
其他人,清理通道,準備出發!”
獄卒們轟然應諾,立刻忙碌起來。
很快,一輛特制的囚車被推到了詔獄門口。
奄奄一息的徐莽被像破麻袋一樣拖出來,扔進囚車。
兩名身著公服、面色肅然的書吏也坐進馬車,手握毛筆和特制的硬皮簿冊,目光銳利地盯著囚車。
白羨安親自檢查了一遍,對云昭道:“云司主,一切準備就緒。”
云昭微微頷首:“有勞白大人。按計劃行事吧。”
白羨安一聲令下,囚車在眾多衙役的押送下,緩緩駛向陽光下喧囂的京城街道。
可以預見,這輛囚車穿行于京城街巷時,將會引發何等巨大的轟動!
目送囚車遠去,云昭這才將視線轉向一直老老實實站在一旁的余文遠。
余文遠此刻心中滿是后怕、悔恨與對未來的茫然。
但他倒還謹記著與云昭立下的心誓以及之前的約定,即便心中紛亂,也未曾擅自離開。
云昭朝他招了招手,語氣平淡:“余大人。”
余文遠一個激靈,連忙上前兩步,躬身道:“下官在。”
“余大人對京城各家書肆、刊印坊的底細,想必頗為熟悉吧?”
余文遠怔了一下,但還是點頭應道:“這是下官分內之職。
京城大小書肆百余家,知名刊印坊二十余處,其東家背景、經營狀況、刊印內容大致流向,下官衙門皆有備案,不敢說了如指掌,倒也還算熟悉。”
云昭沒有直接回答,而是邁步朝詔獄外走去:“那就請余大人陪我走一趟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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