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樁、每一件,都突破了人倫的底線,聽起來太過匪夷所思,令人難以置信。
尤其林靜薇過去三十幾年在蘇家,一直是以溫良恭儉、持家有方的形象示人。
大家伙兒每日低頭不見抬頭見,若真是如此窮兇極惡、善于偽裝之人,那該是何等可怕?
光是想想,就讓人脊背發涼。
“我覺得……大伯母說的也有道理。”穿鵝黃衫子的少女小聲道,“這事聽著太邪乎了,不太像是真的……”
另一個著翠綠衫子的少女也點了點頭:“主要是不敢信……要真是那樣,也太嚇人了。”
唯有站在王氏身邊的朱嬤嬤,一直冷著臉,死死盯著林靜薇表演。
此刻見她三兩語又勾起了一些人的同情,終于忍無可忍,啐了一口,高聲罵道:
“我呸!她這種黑心爛肝的毒婦,有什么事是她做不出來的!你們莫要被她這副假惺惺的樣子騙了!”
朱嬤嬤轉向旁支眾人,聲音洪亮,帶著積壓已久的憤懣:
“你們難道都忘了?前些日子,云司主第一次登蘇家門之前,我們夫人好端端的,突然腹痛暈厥,胎象不穩?
后來云司主來了,當場破了我家夫人院子里的‘九宮斷嗣局’!那陰毒玩意,就是林氏的手段!”
朱嬤嬤的話,宛如冷水濺入滾油,現場瞬間炸開了鍋!
“我想起來了!是有這么回事!”
“怪不得當時二嬸(王氏)突然就病得那么重!”
“這……這要是真的,那她也太毒了!二嬸可是懷著蘇家的骨血啊!”
議論聲紛紛攘攘,質疑和驚懼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林靜薇身上。
林靜薇眼見剛剛挽回的一點局面,瞬間被朱嬤嬤攪得稀爛,心中恨得幾乎滴血!
她尖聲反駁:“朱嬤嬤!你休要血口噴人!弟妹當時胎象不穩,還不是她因為年紀太大了!
那什么‘九宮斷嗣局’,我聞所未聞!定是有人蓄意陷害,栽贓于我!”
云昭依舊氣定神閑,甚至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。
云昭依舊氣定神閑,甚至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。
她并不急于開口反駁。
林靜薇這種人,就像落入陷阱的困獸,不讓她把所有的招數都使出來,不讓她把狡辯的話都說盡,她是不會甘心的。
就讓她說,讓她演,讓她在眾目睽睽之下,將她那套顛倒黑白的本事發揮到極致。
因為,她手中掌握的證據,遠比林靜薇想象的要致命。
今日這一役,她勝券在握。
就在這時,一名衙役領著一位身著灰色布袍,目光沉靜的老者快步走入公堂。
正是大理寺供奉石先生。
石先生上前,先向白羨安和秦王見禮,隨即在楚大夫的簡單說明下,開始為呂嬤嬤進行查驗。
他的手法與楚大夫略有不同,更側重于氣息、經脈的探查,甚至取出幾根色澤各異的細針,在不同穴位淺刺,觀察針尖反應。
又取了些許呂嬤嬤的血跡,滴入隨身攜帶的幾種無色液體中觀察。
堂上眾人,包括林靜薇,都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。
良久,石先生收好器具,起身對著白羨安拱手:
“大人,此婦人舌部創傷確系自戕所致。
其體內氣血雖亂,然經脈之中并無外邪入侵或藥物控制之異象。
楚大夫處置得當,其傷勢性命無虞,然舌根之損,確難復原?!?
楚大夫在一旁聽著,忍不住捋了捋自己的胡須,臉上露出一絲“早說了吧”的傲然神色。
若是放在平時,聽到林靜薇那等質疑他醫術和人品的混賬話,以他的火爆脾氣,早就跳起來指著對方鼻子罵了。
行醫幾十年,什么樣的潑皮無賴、倒打一耙的病患家屬他沒遇到過?
當大夫的,尤其是名醫,敢不會吵架?早就被唾沫星子淹死了!
但他今日卻出奇地平靜,甚至有點嫌這石先生來得太快,耽誤了他看這場跌宕起伏的大戲!
石先生此話一出,等于徹底否定了林靜薇“下毒控心”的指控。
林靜薇臉色白了又青,青了又白,卻兀自強撐著,甚至擠出一絲冷笑:
“我早說了,云司主手段通天,用的或許根本不是尋常人能查出的手段。
什么咒術邪法,你們查不出,不代表沒有!”
她又看向王氏,語氣帶著刻意的嘆息和委屈:
“弟妹,我知你這些年因為母親偏疼我一些,心中或許有些芥蒂。
但你也不能聽信小人挑撥,就認定是我用邪術害你?。?
你我妯娌一場,我何曾虧待過你?”
朱嬤嬤見她到了此時還在狡辯,氣得渾身發抖,不由下意識將求助的目光轉向云昭。
就在這時,云昭清越的聲音忽然響起,不高,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,瞬間壓過了堂上所有的嘈雜私語:“諸位,肅靜——”
只見云昭緩步走向公堂中央,手中不知何時,多了一個巴掌大小的陳舊錦囊。
錦囊的邊角已經磨損,顏色也褪了不少,顯然有些年頭了。
她將錦囊托在掌心,目光似笑非笑地投向臉色驟變的林靜薇,開口道:
“諸位方才一直疑惑,一個九歲的女孩,怎會對親生父母家人下如此毒手……”
她微微一頓,目光掃過瞠目結舌的蘇老夫人,驚疑不定的蘇家眾人,最后落回瞳孔緊縮的林靜薇臉上:
“我現在,便來為諸位解惑?!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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