竟然是個頂替了她早夭侄女名字、不知從哪個腌臜角落來的野種!
云昭接著道:“至于耳后紅痣,您大可問一問楚大夫和石先生。”
楚大夫捋了捋胡須:“此事于醫道而,并非難事。
以特定藥材,譬如朱砂、茜草根混合油脂,反復點染肌膚固定位置。
天長日久,便可形成類似胎記的印記。”
石先生亦微微頷首,補充道:
“不錯。且若施術者手法精妙,僅憑肉眼遠觀或粗略印象,絕難斷定其是否為天生。”
“啊——!!!”蘇老夫人突然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。
手札從她無力的手中滑落。
她踉蹌后退,被蘇文正扶住,卻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,死死揪住夫君的衣袖,眼神渙散,涕淚橫流。
“吳、月、娥——!”
蘇老夫人從牙縫里擠出弟媳的閨名,聲音嘶啞破裂,充滿了無盡的恨意,“你騙得我好苦!”
云昭冷眼旁觀著蘇老夫人徹底崩潰的丑態,心底泛起一絲冰冷的譏誚。
都到了這般地步,蘇老夫人的第一反應,仍舊是將所有過錯歸咎于他人。
縱然吳氏隱瞞了夭折真相,可做出這決定的,難道僅僅是吳氏一人?
蘇老夫人可是林翰之的親姐姐!
到底要不要告訴她,何時告訴她,此事想必還是林翰之拿的主意。
然而蘇老夫人卻在這時徹底崩潰了!
支撐她半生偏執與強勢的基石——
對弟弟血脈的維護、對“可憐”侄女的無限憐愛、乃至以此對抗親生女兒帶來的“恥辱”……
在這一刻,轟然倒塌。
她這些年都做了什么?
為了這個不知來歷的“薇薇”,她冷落、打壓、甚至憎惡自己的親生女兒蘇凌云!
她對林靜薇百般維護,找盡借口!
“薇薇太可憐了,無父無母,我們不多疼她,誰疼她?凌云至少還有我們……”
“凌云那性子,倔強孤傲,哪有薇薇半分貼心懂事?連我這個親娘都不知道討好!”
“薇薇能把蘇家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,待人接物滴水不漏,這才是當家主母的氣度!
凌云呢?除了讀書寫字,還會什么?”
“凌云的婚事,那她自己作孽!怨不得旁人!
薇薇若非家道中落,以她的品貌才情,便是進宮侍奉圣駕也未必不能!
下嫁到我們蘇家,已是委屈,我們合該好好補償她,萬不能讓她受了半點輕視!”
一句句昔日她對蘇凌云說過的話、對旁人辯解過的話,此刻如同最惡毒的詛咒,反噬回來,狠狠抽打在她自己的臉上!
她不是不知道凌云委屈,不是看不到凌云眼中的失望與疏離,可她總是用“薇薇更需要”來麻痹自己,用“凌云不懂事”來安慰自己!
她甚至為了成全林靜薇,放棄了長子原本可能有的更好姻緣,讓他娶了這個“表妹”!
可原來,這一切的偏袒、維護、犧牲,都是一場天大的笑話!
她半生心血與情感,竟全都傾注在了一個心腸歹毒的冒牌貨身上!
而她的親生骨肉,卻在她一次次的偏心和傷害中,漸行漸遠,直至今日在這公堂之上,冰冷地喚她“老夫人”!
巨大的悔恨、羞恥、憤怒與絕望,如同滔天巨浪,將蘇老夫人徹底淹沒。
她再也支撐不住,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,雙腿一軟,癱倒在地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她抬起頭,血紅的眼睛死死瞪向依舊跪在那里、嘴角噙著一絲古怪笑意的林靜薇,用盡全身力氣,嘶聲尖叫:
“你這個下賤的野種!來歷不明的腌臜貨!
我真是瞎了眼!豬油蒙了心!這三十多年……竟把你這么個毒物,當成心肝寶貝來疼!來寵!
我……我好恨!我好悔啊——!!!”
穿絳紫色衣裙的周氏,此時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句:
“只怕不光是野種,還是害死舅姥爺全家、謀奪家產的真兇呢!”
云昭聞,目光不易察覺地掃過周氏。
這婦人瞧著一臉市儈刻薄,說話也毒,但每每都能抓住要害,辭犀利,直戳人心。
倒是不枉她今日花費這般力氣,將蘇家上下幾十口人悉數請到這大理寺公堂。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