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模樣靈秀、嘴巴很甜、從前常常進宮來陪她說話的……嘉樂郡主。
太后臉上的血色徹底消失了。
她茫然地轉動眼珠,看向蕭啟。
蕭啟的臉上籠罩著一層寒霜。
他盯著太后,一字一句道:“皇祖母,四個月前,寶珠的遺骸在青蓮觀的蓮池中被發現。
這個消息,您想必早就知道了。
您就沒有想過,為什么偏偏是青蓮觀?
為什么會這么巧,您服用了多年的‘玉容丹’,也出自青蓮觀!”
太后的目光終于從云昭臉上移開,越過她的肩膀,看向她身后石臺上,那些浸泡在藥液中的血肉……
所以,她吃的那些讓她容光煥發的丹藥,玉衡真人口中那最后一味藥引——
就是云昭手上,以及這些罐子里泡著的……孩童的心臟?
甚至那里面,也曾有過……寶珠的?
“嘔——!”
一陣劇烈的惡心感排山倒海般涌上喉頭。
太后猛地彎下腰,干嘔起來,卻只嘔出一些清水和膽汁。
她劇烈地咳嗽著,眼淚都被逼了出來。
她連連搖頭,聲音嘶?。骸安弧皇恰銈凃_我!你們合起伙來騙哀家!
玉衡真人!玉衡真人在哪里?讓他來見本宮!讓他說清楚!”
云昭看著她這副自欺欺人的模樣,執起手中一直握著的木牌:
“太后娘娘若是不信我的話,也簡單。
您應該還沒忘記,不久之前,我曾為已故的元懿皇后招過魂吧?”
您應該還沒忘記,不久之前,我曾為已故的元懿皇后招過魂吧?”
太后如何能忘?
那日她本欲借“托夢”之事,再加上玉衡真人批算的“云昭命格克親妨夫”的讖,當場就取消云昭與秦王的婚約。
可偏偏這個姜云昭邪性得很,僅用元懿皇后的牌位,便真的引來了皇后地魂。
還當眾“問卜”皇后同不同意這樁婚事,不僅讓她顏面盡失,更讓計劃全盤落空!
想到當日那詭異莫測、令人心底發毛的場景,太后不僅臉色發青,連身體都開始微微發抖。
云昭抬手,將那塊寫著“衛寶珠”名字與生辰的木牌,朝著太后扔了過去。
木牌在空中劃過一個弧度,不偏不倚,剛好落在太后因驚懼而微微張開的懷中。
“啊——!”
太后如同被燒紅的烙鐵燙到,尖叫一聲,雙手猛地往外一推,想要將懷里的木牌扔出去!
偏偏就在這時,不知從哪個縫隙鉆來一股陰冷刺骨的風,打著旋兒,精準地吹拂在太后的后脖頸上。
那風冷的詭異,帶著地下靜室特有的陰寒,宛如孩童哭泣般的嗚咽。
太后嚇得魂飛魄散,也顧不得什么儀態,雙手抱頭,失聲尖叫:
“真人!玉衡真人救我——!??!”
就在她呼救聲余音未落之際,石階入口處的陰影里,一個穿著道袍、身形清瘦的身影,悄無聲息地走了出來。
火光映照下,那張屬于“玉衡真人”的臉上,沒有任何表情。
唯有那雙眼睛,在幽暗的光線下,顯得格外深邃,甚至帶著一絲……玩味的涼意。
“太后娘娘,可是在喚……貧道?”
太后猛地回過頭,看到那從陰影中緩步走出的“玉衡真人”,眼中的驚惶瞬間化為求助。
她甚至踉蹌著朝前撲了兩步,抓住對方衣袖,語帶哭腔:
“真人!你快告訴他們!寶珠的事與哀家無關!
哀家真的什么都不知道!那些丹藥都是你獻給哀家的,說是天地靈物所煉!
哀家信你,才一直服用!你快說?。 ?
“玉衡真人”聞,蹙了蹙眉。
“太后娘娘,您在說什么呀?”他眨了眨眼,“這些事情……不都是您親口吩咐的嗎?”
太后渾身一僵,猛地瞪大了眼睛:“你……你胡說什么?我……哀家何時教過你做這等喪盡天良之事?!”
“玉衡真人”卻仿佛沒看見她的驚駭,繼續道:“娘娘真是貴人多忘事。
不是您說的,想要青春貌美,想要身子骨強健,想要回到年輕時……您還說,您的小女兒……”
“不是!”太后猛地甩開“玉衡真人”的手,踉蹌著后退。
“不是這樣的!你住口!妙音她不一樣!她是哀家身上掉下來的肉!她是心甘情愿為哀家去的!
哀家一共生了四個兒女,只有妙音從小就知道心疼哀家!她說只要哀家能好生對待她的皇兒,她死而無憾!她是自愿的!”
“玉衡真人”幽幽道:“好生對待,太后當真做到了嗎?”
太后連連點頭:“這個自然,哀家答應過她的事,豈會食?她的皇兒,哀家一直……”
她的聲音突然卡住了。
隨即,她死死盯住眼前的“玉衡真人”,從頭到腳,一寸寸地掃視。
“不對……”太后喃喃道,“你不是玉衡!你到底是誰?”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