廳中眾人屏息凝神,只見陸倩波原本空洞傻笑的臉上,神情開始出現(xiàn)變化。
她眉頭先是無意識地蹙起,隨即眼珠在眼皮下快速轉(zhuǎn)動,身體也開始微微顫抖,仿佛在抵抗著什么,又像是在努力抓住什么。
云昭的咒文越來越急,指尖靈力輸出愈發(fā)精純。
那游絲般的光線幾乎要將陸倩波的頭顱包裹起來。
突然,陸倩波猛地睜開了眼睛!
那眼神,不再是一片混沌的癡傻,而是充滿了驚惶、痛苦、茫然,以及一絲終于掙脫束縛的、屬于她原本年齡的清醒與銳利!
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,仿佛剛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醒來,額頭上瞬間布滿了細密的冷汗。
薛靜姝見狀,狂喜瞬間淹沒了一切。
眼見陸倩波睜開雙眼,她再也忍不住,一把撲了上去,伸出雙臂就欲將女兒緊緊摟入懷中:
“倩波!我的兒!你終于醒了!你認得娘親了嗎?”
然而,就在她指尖即將觸及女兒的剎那——
陸倩波那剛剛恢復清明的眼睛,卻猛地瞪圓,瞳孔驟縮,仿佛看到了世間最恐怖的東西!
她的目光,越過了撲來的母親,驚恐萬狀地盯在了云昭身側(cè)。
“啊——!”一聲尖叫從陸倩波喉嚨里迸發(fā)出來。
她整個人如同觸電般劇烈地彈跳起來,狠狠推開伸過來的母親的手。
“滾!你滾啊——!別過來!別纏著我——!!!”
薛靜姝被推得一個趔趄,下意識就想再次上前安撫:“倩波,是娘啊……”
“王妃且慢。”云昭手臂一抬,恰好攔在薛靜姝身前。
“王妃且慢。”云昭手臂一抬,恰好攔在薛靜姝身前。
與此同時,她另一只手在寬袖遮掩下幾不可察地一捻。
室內(nèi)并無狂風,燭火卻齊齊一暗,復又詭異的熾亮三分。
眾人只覺得周身溫度仿佛驟降,一股寒意順著脊梁爬升。
而在薛靜姝的視野里,云昭身旁那道嬌小的身影竟緩緩由淡轉(zhuǎn)濃,徹底“凝實”。
那是個約莫七八歲的女孩,穿著鵝黃色云錦裁就的精致衫子,頭梳可愛的雙丫髻,髻上纏著瑩潤的珍珠串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頸項間那串赤金點翠的瓔珞,中央一枚鴿血紅的寶石光華流轉(zhuǎn),艷烈逼人。
她背著小手,下巴微抬,眉眼精致如畫,神情卻帶著一種被嬌寵至極才有的、渾然天成的傲然。
金尊玉貴,顧盼生輝——
赫然是嘉樂郡主衛(wèi)寶珠生前的模樣!
陸倩波眼睜睜看著“寶珠”的身影從虛化實,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凈。
“寶珠”卻在這時,皺了皺挺翹的鼻子,對著陸倩波開口了。
那聲音嬌脆中帶著不滿,與記憶里分毫不差:“好哇!躲了三年,叫我好找!還真是你害得我!”
陸倩波本就剛被強行喚醒,神智如同浸了水的宣紙,模糊脆弱,此刻被這亡魂當面質(zhì)問,僅存的理智“錚”一聲徹底崩斷。
她嚇得魂飛魄散,竟是飛身從椅子上躍起,踉蹌著躲到茶桌后面,雙臂緊緊抱住桌腿:
“不是我!是你自己太蠢,是你……是你非要逞能!”
她語無倫次地尖聲反駁,眼神卻驚恐地黏在“寶珠”身上,無法移開。
“寶珠”向前飄了半步,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盯著陸倩波,語氣里透出孩童不該有的森然:
“難道不是你,命你身邊那個叫‘翠濃’的丫鬟,故意到我面前說那些話,誘我出手救人?”
她又逼近些許,小小的身影帶來山岳般的壓力:
“難道不是你,心懷嫉妒,故意設局,想要借刀殺人,讓我永遠消失?”
如果陸倩波此時敢抬頭細看,或許能瞥見,“寶珠”那烏黑澄澈的眼瞳深處,有一絲紅光如游魚般倏忽閃過。
然而她太害怕了,聽到“借刀殺人”時,她歇斯底里地大叫起來:
“是我!是我又怎樣!我就是嫉妒你!我就是討厭你!”
她撐著桌子站起來,胸口劇烈起伏,雙目死死瞪著那抹鵝黃色的嬌俏身影“衛(wèi)寶珠!我究竟哪里比不上你!”
“論容貌,你與我也是伯仲之間!”
“論尊崇,你我同是陛下親封的郡主,食邑相同!
我爹爹是手掌實權(quán)的安親王,你爹爹雖是駙馬,卻只是個清貴閑職!論起來,我比你更尊貴!”
“論騎術(shù)!我有八個頂尖的騎術(shù)師父日夜教導,所有人都夸我天資不凡,假以時日必成大器!
憑什么只要出了安王府,只要和你站在一起,我就平白矮你一頭?
你若不是長公主的女兒,你看那些人還會那般諂媚討好你嗎?”
“倩波!你到底在胡說些什么?!”薛靜姝聽得心驚肉跳,失聲驚呼。
她順著女兒恐懼癲狂的視線望去——
云昭身旁,空空如也,只有燭火投下的、微微晃動的影子。
哪里有什么寶珠?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