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昭緩緩搖頭,直視皇帝:“陛下,此等術法,旨在榨取魂魄全部生機與靈蘊,用以滋養或煉制邪物。
公主早已魂飛魄散,靈識俱滅了。”
“上窮碧落下黃泉,世間再無妙音公主了。”
皇帝如遭雷擊,整個人僵在原地,攥緊的拳頭無力地松開,方才那股癲狂的氣勢驟然消散。
御書房內死寂一片,只有他粗重而斷續的呼吸聲。
好半晌,他才像是找回了一點神智,急迫地追問:“你方才說,那妖人是用妙音的身子煉制東西?他到底要煉制何物?
此等邪物,煉制成功必有異象,或需特殊用法,或會留下獨特痕跡!
能否循著這條路徑,反向追查,揪出真兇?”
云昭再次搖頭:“陛下,時間相隔太久,除了這盒焦黑遺骸,再無任何物證。
臣并非全知全能,不可能悉知世間所有偏門邪法。”
她抬起眼,目光銳利:“不過,對方選中妙音公主,絕非偶然。敢問陛下,可還記得妙音公主的確切生辰?”
皇帝記性倒是極好,時隔多年,依舊脫口而出妙音公主的八字:“丙子,丁酉,辛亥,壬子。(注:如有相同八字,請不要多想。本節為作者杜撰,并無現實依據。)”
云昭聞,心中默算,指訣在袖中微動。
“丙火見子水為七殺,水火相克,暗藏波折。月柱丁酉,丁火陰柔,酉金肅殺。日柱辛亥,辛金坐亥水,金沉水底。時柱壬子,壬水浩蕩,子水匯聚……”
云昭語速平緩,卻字字清晰,“妙音公主乃是罕見的‘玄陰姹女’命格——
四柱八字之中,水勢滔天,陰氣極盛,且辛金為質,性主肅殺。
在玄門某些邪異流派眼中,這等命格的女子,其血肉魂魄,乃是煉制某些陰邪之物的……絕佳‘爐鼎’與‘藥引’。”
通俗來講,妙音公主的生辰八字,就是民間許多老百姓口中的陰年陰月,陰日陰時!
云昭臉色微變,但她眼睫低垂,很快掩飾了過去。
唯有一直留意著她的蕭啟,捕捉到了她眼睫顫動,猜測她是突然想到了什么,卻沒有說完。
云昭繼續道:“恐怕……從公主殿下當年產后崩漏不止,就是一個局。有人,早就盯上了她。”
皇帝眸色微暗,他看向蕭啟:“淵兒,寶華寺方丈,早在十年前就已‘圓寂’。
此事干系重大,牽涉太深,你務必秘密查訪。
凡與當年妙音之事有牽連的舊人,無論僧俗,無論死活,都給朕細細地篩一遍!切記,不可打草驚蛇!”
云昭在旁默默聽著,垂眸靜立,心中思緒翻騰。
寶華寺,從她回京后便屢次聽聞。
此地,不僅事涉妙音公主。
別忘了,那根暴露了寶珠藏身之處的紅繩鈴鐺,正是長公主愛女心切,特意從香火鼎盛的寶華寺求來的!
她從不相信巧合。
紅繩鈴鐺一事,當時她按下未提,只因那是長公主一片拳拳慈母心。
她不忍立時戳破,徒增義母痛悔。
所以即便當時便想起這一節,可當著長公主與駙馬的面,云昭并未流露出任何異樣。
蕭啟肅然躬身:“兒臣領旨,必當謹慎查辦。”
就在這時,御書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以及內侍有些慌張的通稟聲。
皇帝勉強壓下喉間不適,直起身,眼神恢復了帝王的銳利與冰冷:“何人喧嘩?”
只見常海與雙喜,雙雙跪倒在殿門外。
皇帝皺眉,目光落在常海臉上那道新鮮的血痕上,不由心頭一沉。
雙喜已搶著磕頭:“啟稟陛下!安親王、安王妃攜南華郡主,正跪在宮門之外,口口聲聲說要向陛下請罪!”
“請罪?”皇帝眼神一凜,沒什么好臉色,“他請什么罪?這個安王,還真是會挑時候!”
雙喜不知殿內方才都發生了什么,此時聽得皇帝語氣不善,當即狠狠叩首,不敢抬頭。
皇帝又看向常海:“說!”
常海苦著臉,叩首道:“陛下,太后娘娘醒來后,便開始摔砸寢宮內器物,藥也不肯喝,人也不許近身,直嚷著要見玉衡真人,要回玄都觀……”
常海臉上的傷,便是阻攔時,被飛濺的瓷片劃破所致。
皇帝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,所有情緒都被凍結其中。
太后這攤事,不能再拖了。
是該有個決斷。
他命雙喜去把安王一家帶進來,接著看向云昭與蕭啟:“你們兩個,隨朕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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