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半時分。
云昭其實睡得很沉,但不知怎的,突然就醒了。
她睜開眼,室內一片黑暗,只有淡淡月光,透過窗欞,照在床前。
窗外傳來輕盈而細小的聲響,像是什么東西在跳動。
緊接著——
“叩、叩叩?!?
窗紙被人從外,極有規律地叩了三下。
力道不重,卻清晰得不容忽視。
她坐起身,指尖從枕下摸出一枚符咒握在掌心,悄無聲息地移至窗邊。
靜候數息,再沒有聽到別的動靜,云昭伸手輕輕拔開了窗栓,推開木窗。
清冷的夜風裹挾著庭院草木的氣息涌入。
一道快如閃電的瘦小黑影,從窗沿上方猛地竄起,幾個起落便輕盈地躍上了對面更高的屋檐。
是貓。
云昭目光追隨著黑影消失的方向,隨即垂下眼簾,看向窗臺。
借著微弱的月光,只見窗臺邊緣靠近外側的地方,赫然放著一小團東西。
像是……內臟的碎片。
她回身取來一方干凈的手帕,拾起這團暗紅色的血肉碎塊。
觸感冰涼軟膩,腥氣尤為明顯。
她知道這是什么了。
但如果黑貓帶來的真是姜老夫人的肝臟,那么姜綰心生造鬼胎的邪術,便有了瑕疵。
“有意思?!痹普训吐曌哉Z,“若真如此,那我倒是可以幫她一把。”
她不由再次看向窗外。
窗外夜色深沉,早已沒了那小貓的身影。
老話都說黑貓通玄,但這么通靈性的黑貓,還真是少見。
若有機會能收來當個靈寵,倒也不錯。
次日醒來,云昭喊來下屬:“加派人手,盯緊太子府?!?
下屬略感意外,太子府的動向,本就是玄察司日常監控的重點之一。
“如果發現太子府附近有貓圍著,就引更多的貓過去。
能引多少就引多少,并將此事在京城傳揚開來。”
老百姓或許不懂高深的玄門術法,但“貓哭喪”、“貓聚宅不祥”這些樸素的觀念,卻是深入人心。
堂堂東宮太子府邸,竟引來無數野貓聚集嘶叫,這本就是一件“怪事”。
此事一旦傳揚開來,想必接下來太子有的心煩了。
“屬下遵命!”下屬領命匆匆而去。
云昭命鶯時提上藥箱,準備出門前往京兆府,與趙悉匯合,一同去大理寺提審殷家三人。
剛踏出昭明閣正門,迎面便見一人倚在門外的石獅旁,姿態閑適,仿佛已等候多時。
正是赫連曜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正青色繡金線卷云紋的錦袍,腰束玉帶,頭戴金冠,帶著異域風情的俊美面容,在晨光下更顯耀眼。
“云司主,早啊。”赫連曜抬手打了個招呼,笑容燦爛,“這么行色匆匆,可是急著去救心上人?”
云昭腳步未停,聞只是淡淡一挑眉:
“秦王殿下自有他的處事之法,何需旁人操心?
三皇子殿下若如此關切,我玄察司倒是有人手,可以即刻送殿下進宮,當著陛下的面,為秦王殿下陳情辯白一番,如何?”
赫連曜干笑兩聲,摸了摸鼻子。
他眸中精光閃爍,上下打量著云昭,“云司主還是這般牙尖嘴利。
不過,你既然開口了……本殿就勉為其難,當你這是對我的‘請求’了?!?
不過,你既然開口了……本殿就勉為其難,當你這是對我的‘請求’了。”
他還真打算進宮?
云昭略停下腳步,有赫連曜進宮,對秦王而,倒不是一件壞事。
思及此,云昭抬眼看向赫連曜。
晨光映照下,男子眉宇間氣色明亮,尤其眼尾隱隱透出粉潤光澤。
這并非病厄之兆,反是“紅鸞星動”、正緣將至的體現!
再看其鼻梁中段,隱有一抹極淡的赤色,且這抹赤色正而不邪,顯示這樁姻緣來路正當,并非露水情緣或孽緣。
云昭忽然朝他伸出手,掌心向上:“問卦算命,明碼標價。
看在你我相識一場,又主動提出幫忙的份上,給你打個折——八千兩?!?
赫連曜嘴角抽了抽,主動提出給他算卦,還要這么貴?
半晌,忽然又笑了,搖頭嘆道,“也罷,本王今日心情好?!?
他竟真從腰間一個精致的繡金荷包里,抽出一張銀票,又取出一顆熒光閃爍的粉色寶石,一同放在云昭掌心。
云昭掃了一眼,銀票面額赫然是一萬兩!
那顆寶石,足有鴿卵大小,純凈無瑕,光澤璀璨。
顯然是產自極西之地的珍貴“月光薔薇”,此物珍稀,市價遠不止千兩黃金。
云昭坦然收下,放入袖中。
然后抬眸,看向赫連曜:“我趕時間,你便以眼前所見,隨口說一個字吧?!?
恰在此時,一只羽色鮮艷、喙部朱紅的赤喙雀,啁啾著從兩人頭頂的天空掠過,留下一串清亮的鳴叫,振翅飛向遠方宮墻。
赫連曜目光追隨著那只鳥,幾乎未加思索,脫口而出:“雀?!?
云昭聞,眸光微動:
“雀”字,上“小”下“隹”。
“小”為“少”,有“年少”、“初始”之意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