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簾掀開,一個身形纖細、穿著素淡衣裙、以輕紗覆面的少女,在丫鬟的攙扶下,怯生生地走了下來。
云昭目光在楊婉晴身上停留一瞬,對趙悉點了點頭。
一行人不再耽擱,翻身上馬,馬車緊隨,朝著大理寺的方向疾馳而去。
抵達大理寺巍峨的朱漆大門前時,尚未下馬,云昭已捕捉到門內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嘈雜。
那聲音隱約混雜著女子尖厲的哭笑聲,時高時低,斷斷續續,穿透厚重的門墻傳來。
不僅帶著癲狂,更奇異地混合著一種似嗚咽、又似嗤笑的詭異腔調,聽得人心中莫名發毛。
云昭加快腳步,徑直穿過前庭,朝著正堂方向走去。
然而剛繞過影壁,就見一名身穿大理寺低級吏員服飾的年輕男子,被迎面丟了出來!
趙悉雖不以武功見長,但反應極快,下意識往云昭身前阻擋。
一抹銀亮的光華自云昭袖中閃現,銀鞭的鞭梢精準地卷住那年輕吏員的腰際——
巧妙卸力,隨即手腕一抖,將那人穩穩帶至一旁站定。
那年輕吏員驚魂甫定,臉色煞白,鼻腔里淌著兩行鼻血。
待看清是云昭,他帶著哭腔急道:“云司主您可算來了!那殷家小姐不對勁!
她力氣大得嚇人,七八個兄弟都近不了身,她還……還咬人!白大人他……”
云昭定睛一看,此人正是大理寺卿白羨安身邊頗為得力的評事褚謹。
院內景象,堪稱混亂。
只見數名衙役東倒西歪,有的捂著手臂面露痛楚,有的臉上帶著抓痕,眼神驚悸。
空氣中透著一股淡淡的異味。
說腥不腥,說膻不膻,怪異得很。
白羨安官帽歪斜,跌坐在堂外的臺階上,臉上一塊烏青,手背上還有個見了血的牙印,正扶著廊柱喘息。
白羨安官帽歪斜,跌坐在堂外的臺階上,臉上一塊烏青,手背上還有個見了血的牙印,正扶著廊柱喘息。
堂下跪著的殷青柏面無人色,眼神發直,仿佛魂飛天外。
而殷弘業則半蹲在一張黃花梨木椅子邊,雙手虛護,姿態卑微又激動,對著椅上之人不住念叨:
“夢仙,好閨女,小心身子!你肚子里可是宋公子的骨肉,金貴著呢!”
宋?云昭眉梢微動,這是訛不成趙悉,又盯上哪家姓宋的貴公子了?
她對京城勛貴說不上熟悉,但若提起姓宋,第一個映入腦海的,就是宋白玉那個“宋”家,也即當朝宰相宋志遠的“宋”家。
不會真這么巧吧?
這般想著,云昭目光已如冷電般掃向椅中之人。
只見殷夢仙姿態僵硬地靠著椅背。
她膚色瓷白,雙頰卻泛著妖異的潮紅,嘴唇艷紅如血。
但最令人心悸的,是她的眼睛。
她的瞳孔,竟時而收縮成一條冰冷的豎線,又時而擴散成圓,變幻不定。掃視眾人時,流露出一種混合著媚態與狡獪的神情。
當云昭的目光與她對上時,殷夢仙喉嚨里滾出一聲極輕的嬌笑,神情卻似笑非笑,似嗔非嗔。
云昭眸光微凝,心念動處,悄然開啟了玄瞳視域。
只見殷夢仙頭頂本命氣運晦暗,被一股粉中帶灰的異樣氣息死死纏繞、壓制。
這股氣息靈動狡黠,盤踞在其靈臺與丹田之處,不斷扭動,試圖掌控這具身體。
就在這時,一直緊張地躲在云昭與趙悉身后的楊一鳴突然尖叫:
“快!她這是被臟東西上身了!有沒有黑狗血?公雞血也行!
快去找!潑她!往她身上潑!這些至陽穢物最能破邪,保管叫她現原形,不敢再這么猖狂!”
此一出,不待旁人有什么反應,那端坐在椅子上的“殷夢仙”,猛地將頭轉向楊一鳴的方向!
楊一鳴雖然嘴上叫得兇,反應卻比兔子還快!
幾乎在“殷夢仙”目光掃來的瞬間,他已哧溜一下,縮到了趙悉身后。
緊接著,又似覺得不夠安全,連滾帶爬地往旁邊幾名手持水火棍的衙役身后鉆,
拼命把自己藏得嚴嚴實實,只露出一雙驚恐萬狀的眼睛。
一旁,和丫鬟瑟瑟發抖抱作一團的楊婉晴,身軀僵硬了一瞬。
隔著面紗,云昭也看得出,她似乎深深嘆了口氣。
云昭心中微哂:這楊一鳴,倒是有點意思。
他嚷嚷的“黑狗血、公雞血”之法,算是民間流傳最廣的驅邪手段,但對于一些陰邪之物,確實能起到立竿見影的驅趕效果。
只不過,眼前這附身殷夢仙的“東西”,觀其氣息,凝實狡黠,并非潑點血就能對付的貨色。
然而就在這時,殷夢仙忽而從椅子上站了起來。
她嬌憨的小臉微揚,用那雙詭異的豎瞳掃視全場:
“我看誰敢妄動!”
她一手猛地按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:“今日你們大理寺若敢動我分毫,傷了我這腹中孩兒……
你們的身家性命、前程官帽,全部加起來,可擔待得起嗎?
宋相的怒火,你們承受得了嗎?我可是宰相府未過門的兒媳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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