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約莫十二年前,先夫時任幽州鎮北軍副將,駐防北疆重鎮‘綏遠城’。我隨任在側?!?
“綏遠地處邊塞,胡漢雜居,民風彪悍,也多信鬼神。
城中香火最盛的,并非佛寺道觀,而是一座‘玉面真人祠’。
供奉的既非三清,也非佛陀,而是一位名號陌生的‘玉面真人’。
據傳,這位真人乃是得道的狐仙,慈悲靈驗,尤其擅長成全人間兩事——
一為姻緣,一為子嗣?!?
云昭眸光一閃:“狐仙?北地民間確有供奉‘胡三太爺’、‘胡三太奶’的習俗。
但多以保平安、祛病消災為主。專司姻緣子嗣的狐仙祠……倒是不多見?!?
“何止不多見,”林漱玉搖頭,臉上浮現出當年那種困惑與隱隱的不安,
“那祠堂的靈驗,起初傳得神乎其神。據說心誠者前往祈求,無不如愿以償。
但時日一久,城中便開始流傳一些令人不安的怪事?!?
她的聲音低沉下去,花廳內落針可聞,所有人都屏息聽著。
“最初是些坊間閑談。比如,某富商外室求姻緣,想嫁作正頭娘子。
不久,那商人的原配夫人便‘意外’失足落井身亡,外室則如愿扶正。
又比如,某家妻妾爭寵,妾室求子,后果然懷孕,而正妻卻莫名小產,從此再難有孕。
這類事情,起初大家伙兒只當是宅門陰私巧合。
但后來有人發現,一樁樁、一件件,竟都與去過那‘玉面真人祠’祈愿之人有關。
且實現的愿望,往往伴隨著另一人的不幸甚至橫死?!?
“真正鬧到不可收拾、驚動全城的,是一樁大案。”
“此案事關綏遠城最大的青樓‘醉月樓’的花魁,名喚‘憐影’。
此女生得極美,心氣也高,不知怎的與綏遠最大的豪紳上官家的獨子有了私情,珠胎暗結。
那上官公子已有正室,乃是一位宗室遠支的縣主,身份尊貴。
憐影姑娘便去了‘玉面真人祠’,據說以心頭血為誓,祈求嫁入上官家,與愛人長相廝守?!?
“不久之后,駭人聽聞的事情發生了。
那位縣主夫人,好端端地在自家內院,于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,懸梁自盡!
那位縣主夫人,好端端地在自家內院,于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,懸梁自盡!
現場無掙扎痕跡,遺書亦寫得情真意切,說是自覺無所出,愧對夫家,愿成全夫君。
官府查無可查,只能以自盡結案。
縣主夫人尸骨未寒,上官家便大肆操辦,將那花魁憐影風風光光娶進了門,頂了正室之位。
此事當時在綏遠鬧得沸沸揚揚,人可畏,我們這些官家女眷聽聞,皆覺背脊發涼。”
林漱玉頓了頓,眼中懼色更深:“然而,這還只是開始。
憐影入門不到一月,竟提前生產了。
接生婆進去不久,便傳出凄厲慘叫。據當時在場、后來嚇瘋了的丫鬟說,那生下來的……根本不是嬰兒!
渾身覆蓋著細密的、未曾褪盡的白毛,一張小臉……分明是狐貍的模樣!
眼睛還未睜開,卻發出一聲似嬰啼又似狐鳴的尖細叫聲!”
“?。 ?
廳中兩位年輕小姐忍不住低呼出聲,臉色煞白。
“當夜,那憐影便血崩而死。
上官公子目睹那‘怪胎’后,當場嚇瘋,至今癲狂。
此事再也壓不住,滿城風雨,人心惶惶,都說那‘玉面真人祠’供的不是仙,是妖!是邪神!”
林漱玉素來心性沉穩,說一句英姿颯爽也不為過,但提起這樁舊事,卻不由得聲音發緊,
“先夫時任副將,本不管民政,但此事影響太大,綏遠守將便請他一同協助當地知府查辦此案。
他們順藤摸瓜,最終鎖定了那座香火鼎盛的‘玉面真人祠’?!?
“或許真是天理昭彰,該那作孽的邪物伏誅。
先夫他們查抄祠堂那日,本是晴空萬里,待先夫持祖傳寶劍,一劍劈開那尊‘玉面真人’神像時——
天空中竟毫無征兆的烏云密布,緊接著驚雷炸響,不偏不倚,正正劈在那破碎的神像之上!”
林漱玉說到此處,呼吸急促,仿佛重回當年那雷光熾烈、震撼人心的場景:
“我們所有人都聽見了!雷聲之中,夾雜著一聲響亮凄厲的狐貍慘嚎!
待雷光散去,煙塵稍定,只見那被雷劈得焦黑的神像底座處,赫然落著三條毛色火紅的……狐貍尾巴!”
三條尾巴?!
花廳內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。
云昭目光驟然銳利如劍,猛地射向殷夢仙。
只見殷夢仙在聽到“三條狐貍尾巴”時,那張嬌憨的小臉瞬間扭曲!
她雙眼赤紅,死死瞪著林漱玉,那目光中的怨毒與仇恨,幾乎要化為實質的火焰噴涌而出!
林漱玉卻并未被她的眼神嚇到,而是繼續道:
“當時在場的一位師爺說,狐貍修行,尾數代表道行。
能修出三尾,已非凡俗,若能恪守正道,積德行善,假以時日,未必不能位列仙班。
可這狐妖,卻以邪法惑人,滿足信眾私欲,攫取香火,以致釀成多起慘劇。
最終引來天雷誅罰,也是咎由自取?!?
云昭緊緊盯著殷夢仙的反應,她忽然開口問道:
“林夫人,那三條狐尾,后來如何處理了?可是……一直留在貴府?”
林漱玉一愣,似乎沒想到云昭會問這個,下意識答道:“并未隨意處置。
說來也奇,當日事發后,城中來了一位游方道士,鶴發童顏,仙風道骨。
他主動找到先夫與我,說此妖雖被天雷重創,但三尾乃其部分精元與道行所聚,若處理不當,恐留后患。
他傳授了我們一種以桃木匣密封鎮藏之法,并再三叮囑,務必妥善保管,不可損毀,亦不可輕易示人。
先夫覺得道長所有理,便依照做了。
那三尾……的確一直收在府中隱密處,以那道長所賜之法鎮著?!?
云昭聽到“游方道士”,心頭猛地一跳,一個身影掠過腦海。
她強壓下翻涌的心緒,語氣平穩地問:“那道長,可曾留下名號?”
林漱玉回想片刻,道:
“他只說姓張,不肯透露道號。不
過……那位道長生得頗為奇特,令人過目不忘。
他一邊的眉毛里,靠近眉梢處,嵌著一顆小小的、朱砂色的痣?!?
眉梢紅痣!張姓游方道士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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