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安泰深呼吸一口氣,他以最快的速度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在確認了是‘大圣’深夜‘自投羅網’,他在興奮過后則是強烈的警覺和擔憂。
‘大圣’白天并未如約在博云茶樓出面接頭,卻是在深夜登門造訪。
這本身就說明了很多問題。
‘大圣’白天究竟是否去了博云茶樓?
應該是去了!
只是并未露面,而是在暗中觀察?
他是如何找到石婆婆巷二十一號的?
大抵是跟蹤?!
倘若‘大圣’一直在暗中跟蹤、觀察,那么,對方是否發現了自己和黨務調查處的接觸?
尤其是這一點最為致命,劉安泰的心中咯噔一下。
沒有多余的時間給他做準備,在開門前的那一瞬間,他的腦筋快速轉動,思索自己應該以何種心態和語來面對‘大圣’,才是最正常最合理的,而不會被‘大圣’懷疑什么,亦或者可以消除‘大圣’已經產生的某種懷疑。
什么樣的姿態?
對于失約的同志深夜來接頭的欣喜,這是要的。
同時還應該抱以一定的警惕和疑慮。
還有就是不滿,對于白天的失約是需要對方給出合理的解釋的。
帶著這種復雜、緊張的情緒,擔憂中帶有期待的心理,劉安泰開了門,他看過去。
今晚的月色很好,他卻看不清對方的面孔:
對方是一襲黑衣,面上蒙著黑布。
這算什么?
你臉上為嘛不干脆戴上一個孫猴子面具算了!
這是不信任自己?
在防著自己?
布爾什維克革命戰友之間的最基本的信任呢?
如果這人手上再拿著一把匕首,或者是一把槍的話,活生生就是準備入室搶奪的蟊賊了!
面對這樣的姿態的‘大圣’,劉安泰是完全沒有想到的,他有瞬間的發懵,他方才快速開動腦筋想著的應對策略,此時竟然詞窮的開不了口,他的節奏被打亂了。
劉安泰作皺眉狀,他看了看外面,沖著‘大圣’點頭,低聲說道,“進屋說話。”
……
隨手關上門,上了門閂,劉安泰就要伸手去拉燈線。
“不要開燈。”方既白說道,他的聲音是嘶啞的,就像是一把久未上弦的舊提琴,每一次振動都摩擦出粗糲的嘆息。
劉安泰沒有堅持開燈,他知道這個時候的‘大圣’一定是高度警覺。
當然,最重要的是,方才在月光的光亮下,他分明看到‘大圣’手中有一柄短槍。
安全起見,他不希望自己的舉動造成誤判,刺激對方。
皎潔的月光透過窗欞,投下了隱隱約約的光亮,兩人輕手輕腳地‘摸黑’面對面隔著桌子坐好。
‘大圣’將短槍放在了右手邊,探手可得的所在。
“就這么說話嗎?”劉安泰試探的問道,他的語氣還算平靜。
“這樣挺好的。”方既白說道。
“‘大圣’同志,你在擔心什么?”劉安泰問道,“你連自己的同志,連延州總部派來接頭的同志都不信任了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