喜娃點點頭。
“另外那個人是前三里鋪的馮家老三?”方既白彈了彈煙灰,手指按壓了太陽穴,繼續問道。
“是馮老三?!?
“這兩天在鎮子里見過馮老三沒有?”方既白問道。
“見過?!毕餐撄c點頭,“今天早上還見了,馮老三從小有莊右寡婦家出來。”
“行,這件事我知道了。”方既白從兜里摸出一枚水果糖給喜娃,“記住四爺爺的話,這事不要再和任何人說。”
“記住了?!毕餐抻昧c頭,“爹說了,四爺爺是全家的恩人,四爺爺說什么都要聽?!?
“乖!”方既白笑了,揉了揉喜娃的頭發,“去玩吧。”
……
喜娃說的小酒館,位置在河北四街里斜角弄,名字就叫‘小酒館’。
三十多年前,這小酒館就有了,老東家隋俊義早年便參加了呂城的革命活動,當年隋先生和兒子隋承宗同日加入國黨,在丹陽也是一段佳話。
民國十五年的時候隋俊義擔任國民黨丹陽縣監察委員。
翌年國紅合作破裂,當時丹陽國黨右派頭目要隋先生交代呂城國民黨左派的具體情況,他因同情國民黨左派而不肯交代,被省黨部認為是左派人物而撤銷監察委員職務。
此后,隋老爺子就回到了呂城,繼續經營這家開了三十多年的小酒館。
方既白嘆了口氣,隋大哥前日在淞滬戰場殉國,他本來打算回來就去隋家拜祭的,回到鎮上才得知,國府將在后日于丹陽為隋承宗將軍設靈堂,以供社會各界拜祭,隋先生和隋太太都去了丹陽。
將煙蒂丟在地上,用鞋尖碾了碾,方既白找了棵樹,背靠著坐下。
他在琢磨喜娃說的那件事。
五天前,喜娃從小酒館門口過,前三里鋪馮家老三馮漢良招手叫住了喜娃,他舍了錢讓喜娃跑腿幫他去買了兩碗大麥粥。
喜娃買回大麥粥送到飯桌,馮家老三點頭哈腰的請那兩個客人喝粥,還說了句‘請米西’。
喜娃就記住這句話了。
按照喜娃所說,當時馮漢良說了這話后,其中一個客人還瞪了馮漢良一眼。
自那以后,那兩個客人便沒有再在鎮子上出現過,最起碼喜娃沒有見過。
馮家老三還在鎮子上,并且這廝還活的很舒坦。
右寡婦不姓右,蓋因為小有莊有兩個寡婦,一個在住在右街頭,一個在左街頭,便有了右寡婦和左寡婦。
左寡婦略有薄田,丈夫又是為族里抽生死簽走的,雖是孤兒寡母,有族里照顧著,卻也生活無憂,平日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,一門心思教子成才。
右寡婦無子,丈夫死了后,被夫家人猶如那豺狼虎豹一般吃了絕戶,十幾畝水田被瓜分的干干凈凈,走投無路下便做了那半掩門的生意,只認錢的右寡婦在這呂城鎮上也是頗有艷名。
馮漢良能讓這右寡婦留夜,說明花費頗豐。
這馮家老三是鎮上出了名的破落戶,吃喝嫖賭,敗光了分家所得的家產,突然手頭闊綽起來了,其中必有蹊蹺。
米西米西……
日本人?
這是方既白的第一反應。
莫不是這馮家老三勾搭上了日本人,這家伙在為日本人做事?他現在手頭闊綽也是源自日本人給的賞錢?
馮老三這樣的吃喝嫖賭、人嫌狗憎的潑皮破落戶,素來是日本人要發展奸細探目的重點目標,無他,只要舍得錢財,再許以前程,這些三光碼子為了錢連爹娘老子都能賣,當漢奸更是眼皮都不會眨。
“爹,娘,我出去散散酒氣。”方既白來到院子口,與正在忙碌的爹娘打了聲招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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